“是因这计谋,永远不能尽善尽美,所以需要下一环来弥补缺漏。”解九说着执起一白子放下,道,“因此,凡是计谋,必有破绽。正如小姐所说,我追查给白荷送钱的人这事,本就是雾里看花,若查不出实属正常,若查出估计有诈。因此,我这举动意义不大。
若我们从这计谋的结果去看,无非是对付六爷,而六爷又为小姐所用。”
张末璃喃喃道:“九爷的意思是,此次实力上是冲我来的。”
解九的意思不言而喻,“城外埋伏六爷的人中,必会留下个补刀,确定他死透了,再禀告自己主子。因此我们查清这人来路,这事就清楚了八成。”
张末璃忽然抬头,感叹道:“九爷果然心思缜密。”
解九道:“我们再谈那个扑朔迷离的圈套,敌人到底想让我们查到什么?我们不妨回到给白荷送钱的事上。就算白荷好赌,怎么就凑巧在这样的大雪之日,车马无法前行,只能靠脚程的天气,赌的家财尽失呢?”
“九爷是说,事发在大雪之日,不是巧合。敌人算准了六爷的脾气,知他会一人前去,又选在大雪之日,让营救之人只能靠脚力追回六爷,借此来拖延时间,增加除掉六爷的机会。”她思索道。
“不错。”解九微微一笑。
这人一如此笑,张末璃就觉得胆寒。
虽然她对解九知之甚少,但解九与张启山结交颇深,又深得张启山信赖,又是个正人君子。
令她害怕的不是别的,而是他那机关算尽的缜密心思,似乎任何想法都逃不出他的眼。
“六爷被害,若我按它们抛出的这线索,查到那赌坊身上……”她冷道。
解九笑道:“若小姐和那赌坊的势力斗个不休,最后两败俱伤,这正是真的始作俑者想要的。”
解九又执起一黑子,点了点三个位置,道:“最后结果无非是:除黑背,除赌坊的主人,除掉小姐你。如此利益关系,小姐可能猜到那赌坊的主人是谁了?”
张末璃惊讶道:“难道是……霍家?”
“小姐聪慧。”解九会心一笑道,“如此可见,我们根本不用查什么,这事就水落石出了。现在人人皆知黑背是小姐的左膀右臂,除黑背,其实也是在削弱小姐。”
“这计谋能除小姐你,又能除霍三娘,或许还顺手杀了冒犯过自己的黑背,一石三鸟,实在是步好棋,妙哉妙哉。”解九笑道。
张末璃冷笑一声,如今要她死也要霍三娘死的人,除了明月心和她背后的势力还有谁?
明月心对霍三娘过河拆桥,此事败露之后,有她受的。
如今若是自己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与霍三娘斗个你死我活,怕是正和明月心心意。
解九道:“看来小姐已明了背后之人是谁。所以今夜,我们要做的不是逼迫她,而是稳住她,顺着她设下圈套的方向查下去。其一,是为了让佛爷那边更容易一些,其二,是因张府主力出半,我们不适宜硬碰硬。”
张坤,张若阳都在,他们身为主族,武力只能说比张启山有过而无不及。其实张启山身边的副官张日山也是麒麟血主族,他的实力应该也远不止此。
明月心背后的势力实在小看了张家,以为主力只有张启山。也难怪,毕竟张启山杀掉了上任布防官,它忌惮他,情有可原。
张末璃心叹解九果然不凡,怪不得张启山都视他为智囊。解九这寥寥几句,就将来龙去脉道的清楚。
“多亏九爷在此。”
张末璃与解九下棋,未想就至午夜,一边下棋,一边肚子咕咕叫,想起自己逞强说要等张启山回来再吃话,也不好意思叫吃的来,最后只能装睡,没想到昏沉中还真睡着了。
此时,张末璃已经蜷成一团,一头倒在棋子上睡得香甜。
黑色的发如海藻般铺在密密麻麻的黑白二子上,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解九笑笑,见丫鬟为张末璃拿来毯子,轻声道:“将你家小姐带回屋里睡吧。”
丫鬟笑盈盈地,朝张末璃道:“小姐,随我起来去里屋睡吧。”说罢便拉扯她起来,将睡得迷糊的张末璃欲要带出大厅。
忽然,只见一十六七的黑衫少年,似从天而降,膝盖冲着丫鬟肩膀压下来,令丫鬟惨叫一声。
这一声惨叫,令午夜昏沉的张府顿时沸腾起来,只听屋外尽是打斗与枪声。
解九神色一凛,未曾想竟有人渗透进张府来了!奈何他没什么身手,欲前去救张末璃,他刚要朝那黑衫男子开枪,却发现那惨叫的丫鬟瞬间站起来,手中有一支不知哪里来的试剂,一下朝自己的胳膊扎下去,眼见一管试剂打完,那丫鬟整个人的骨头错变开来,趴在地上,不断扭动着身上的骨头,像蛇一样,獠牙交错,嘶吼着成为了一个怪物。
怪物身上不断生出血肉一层层覆盖着丫鬟的本体,这些肌肉组织不受控制地疯长,一坨坨地似有自我意识般蠕动,与张家人体温升高纹身浮现时,体质增强完全不同。
再看张末璃早已被身边少年拽了起来,周身是淡淡的松柏香,这样的3D大片她只在电影院见过,可能情节过于刺激,她直接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解九此刻才明白,这少年是来救张末璃的。
“走!”张坤大喊一声,他单手拽起张末璃,一跃灵巧地躲开了怪物的攻击。她海藻般的长发甩出一个好看的弧线,如娃娃般被张坤半抱在怀中。
解九立刻边朝怪物开枪,边随着张坤所在的方向跑。
可这枪子打在怪物身上,它居然没有丝毫反应,让解九怀疑这怪物似乎没有痛觉。
随着怪物的嘶吼,大厅的门也被撞开了,几个蓬头垢面,疯子一般的人,翻着眼白,身手敏捷的朝他们袭来。
是人又非人,却又不像怪物这般一团腐肉。
张坤与这些怪人过了几招,神色一变,这竟然是张家人!
“小姐!” 随着副官张日山一声大喊,张府援兵冲了进来,他们全副武装,如此架势怕是张府要被荡平。
这一声正气直冲天灵盖,张末璃醒了来,见这阵仗已经腿软,眼见一只手只朝她抓来,张坤稍微用力将她单手托起,朝上一推。
一剑寒光,张若阳从二楼一跃而下,借力削掉几只怪手。从张坤手中接过张末璃,用剑鞘一托,将她背在背上。
此刻,张日山也加入了他们,三个人围成一个三角,把背后交给对方,而张末璃和解九就在其中被护住。
那其中由丫鬟变成的怪物虽然被削断了手,可创口立刻被腐肉包裹,生出无骨骼的肌肉组织,像黏腻的触手朝几人袭来。
“挖掉它的心脏。”张坤道。
张若阳一剑快得令人看不清,转眼间那怪物的胸口就破了个洞,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在他的剑尖上。
“这可要保存好!接着!”张若阳剑尖一挑,朝二楼一个方向将跳动的心脏抛出去。
张末璃恍惚间,看到二楼的方向有一处镜片反光,才发现是张杜仲拿着一个容器,里面还装着透明的液体,难道是福尔马林?他们打算把这怪物的心脏当做标本研究?
他们是故意的?
游戏开始了,三人并没有用出全力,像是在测试数据一样,先是张副官张日山。
他解开衬衣的扣子,一把将衣服扯了下来,绑在拳头上,活动了一下颈椎,就冲出去像打拳击一样,左闪右闪,拳拳重击。而那些怪物更是碰不到他丝毫。
另一边,张末璃从没见张杜仲腿脚这么利索过,只见他快步在楼上的栏杆上飞驰,手里拿着笔不断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头骨粉碎,5秒,方能站起……”
接着张若阳一跃而起,在空中挽了个剑花,眼中可见,只有不停闪烁的寒光恍得人睁不开眼。而后面前的怪物被切割成零碎纷纷落下,空气中尽是血腥味。
张末璃瞪大眼睛,不由得捂住了嘴,那场面让她作呕。
“五脏六腑皆毁,细胞仍能相互重组成组织蠕动。”耳边是张杜仲手术刀般清冷的声音。
此刻,其中最大的怪物朝他们袭来,因为身体过于笨重,一掌拍过来,光是掌风就震裂了张坤身上的黑衫。张坤瞬间扯掉身上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臂膀,他只是看起来瘦弱,此刻那鲜明的肌肉线条堪比雕塑,宽肩窄腰,一条威武生风的黑色麒麟自他腰身攀升到肩膀,他自身后拔出一把包裹得严实的黑刀,那黑刀长过一人,沉重无比,光是砸在地上,“咚”地一声,像寺庙的钟声般沉重,掀起一片尘土所形成的大圈。
他不只能单手持这样的重物,身法也灵敏地不可思议,随着手臂的肌肉鼓起,他跃起一挥,瞬间腰斩数个怪物,速度快得根本肉眼不及。
张末璃下巴都快惊到地上。
这……就是顶级遗传的血脉。
此刻张若阳持剑,飞身朝张坤的刀上一跃。
张坤持黑刀一挥的瞬间,将张若阳送进更远的地方,二人几番配合,这数十个僵尸怪物好像刀俎鱼肉。
他的黑色眸子像是一潭万年寒冰,分别面无表情,他回头看向张末璃那眼,清冷似众神俾睨众生的神色,好像在说,诸君蝼蚁何以苟活。
他抡起那黑刀一斩,好看的肌肉隆起,身形似能动人心魄,一刀令夏夜撕裂成寒冬,他像战神一般,在身后被偷袭的瞬间,一把拎起她放在肩上,瞬间跃起带着她一起重斩一刀,血雨腥风朝她铺面而来,耳边生风,画面瞬变,令她心里一颤。
可那一瞬间,她觉得有自由极了。
她忽然不怕了,是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足以强到,她不是弱点的地步。
“张坤其实特别狠,只是你没见过,不然他不可能在张家走到今日这地位。”
她忽然想起张海客的一句话,是啊,在此之前,她只以为族长只是张瑞桐口中轻飘飘的两个字。
“腰斩,虽能蠕动,但失战斗力。”
张末璃此刻算是明白,上次张瑞桐被刺之时,为什么有些人在原地继续喝茶,动都不曾动。也明白了为什么张遥一人战十五人伤得那样重。如果像张坤他们这样的身手,三人足以战百余怪物,那么张遥一人能战这样的十五人,那实力简直恐怖。
现在你就算拿来一把重机枪,都有可能还没开枪,就被他们这三人瞬间封喉。
张末璃也不知道是被怪物吓得,还是被张家三人的实力吓得,手脚发软瘫坐在他肩上,四周都是怪物的残骸,未曾有一个能近她身。她忽然感到深深的恐惧,感叹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纯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也深深明白了张家的力量为何被人如此渴望。
光是三人便如此,若是九大主族在鼎盛时期,该是如何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