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主族首领负手而立,望着高台的方向,那个身材高大,一身红衣,如同战神般的男人。
他额上的黑金绸带随风飘动。
金色的纹路早已被血迹染红。
雨顺着他的墨发,混合着氧化发黑的血迹,在他白皙的脸上,滑过一道道血痕。
墨眸中的嗜血若隐若现,其中一道血痕自他的眼角落下,像是一滴血泪。
他回头看向宝座上的张末璃,目光平和。
见那滴血泪,她莫名想到张遥常戴的那个狐狸脸的面具。
因张坤的身体中流淌着一部分她的血,在这极近的距离,他能通过费洛蒙读到她心中所想。
他在看向她,而她的目光却是空灵的,望着高台之下的众人,面无表情,从未看过他的一眼。
他攥紧手中的刀柄,直到指节发白。
他单手提着重达几十斤的青铜刀,喘息着,从眼前的尸山人海中爬出来。
刀刃划过地面,蹦出火花,他的青铜刀像是地狱的恶鬼,发出划破着耳膜般,尖锐的嘶叫。
如同他看到她心中所想的心境。
而他的面前那些各大主族的高手,已经全部倒下。
可那又怎样呢,他能一次又一次杀死张遥,却杀不死她心中的张遥。
他抡起那把青铜刀,扛在肩上,站在她的身前,挡住众人对她的视线。
朝台下嘶喊道:“还有谁!”
台下鸦雀无声。
张末璃用血令他重生后,蛇图腾的血与麒麟血的融合,让他的肌肉力量,骨骼,再生力到达了极致,他像是从血泊之中屹立的修罗。
又像是护在她面前从未有过败绩的战神。
台下的张若阳抱着三尺剑,看着远处高台上一袭红衣的张坤。
他将张末璃公之于众,将她推向神坛,为了就是利用长生的信仰,将强弩之末的张家确立存在的价值。
如今他的所为就是在告诉九大主族,长生真实不虚,张家实有长生,实有神明。
他会选择这样做,是因为自张墨白复生失败后,张家一度因信仰崩塌而分崩离析。
那时,少年张坤因没有得到张墨白的记忆,令转生的传闻失败,而堕下神坛。而他为三千年婴儿的传闻也不攻自破。
九大主族一度质疑,张家族长的手中是否真的有所谓的终极秘密。
而今,他将张末璃推上神坛,让她一刀刺入他的心脏,用她的血将自己死而复生,向众人证得长生。他将这长生信仰,赋予分崩离析的张家凝聚力。
试图挽回张家的末世。
他向九大主族展示了长生之体的力量,是真实的,是神圣如神般,可死而复生的力量。
其实,这只是张坤的一场豪赌。
他在赌张末璃对他有情,会在他将死未死之时,用她的血液去救他,就像当年她救张遥那样。
他想要证明自己在张末璃心中的位置不输张遥。
即便是因为张墨白的缘故,只要她眷恋他,无论因为什么,只要是他,就足够了。
赌赢了的话,即是如今的大喜,张家因信仰重聚,他得到了极致的力量,也终于完成了两世夙愿与张末璃成婚。
如果赌输了的话,将是对他自己而言的满盘皆输。只有他会死,而张遥会代替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上重掌大权,张家依旧是张家。
“你既然选了我做刀,便不能再选别人了。”他背对着张末璃道,犹记得幼年时,她那双金色纵瞳令他生幻,若不是出了张府手中握着那把琉璃匕首,他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她面无表情,亦不回应他。
也不知她是否懂了,他的意思是如今这次,她用血救了他,就是选择了他,他便再不会把她拱手让人。
因为是她选择了他。
“我会是你最强的一把刀。”他的声音淡淡的,如同往日那温文尔雅的样子,是与面前的尸山人海截然相反的气质。
可这尸山人海是他的所为。
张末璃的眸子中闪烁着愠怒,在宽大衣袖中攥紧了拳。
远处的张杜仲看到这一切,长叹了一口气。
张坤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他对张末璃的占有欲,已在无形中达到了极致。
他无时无刻不将自己与张遥作比,就像那日在玉脉地宫,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胜过张遥一样。
他其实不停地在向张末璃无声证明,他才是她的沧海。
在这亘古之中,张墨白也好,张遥也好,无一人能及,他对张末璃的爱。
而那爱大部分已经因为这长久的纠缠,惴惴不安,不断失去,总是得不到张末璃的任何回应,而变得扭曲,偏执。
她总是让他放下。
又总是因为张遥两次放弃生命。
就因这一点,他是绝容不下张遥的。
就算不在玉脉地宫杀了他,只要张遥活着,他们二人之间便是死敌。
而他这偏执的,扭曲的爱,甚至将他自己永远禁锢在张家族长的位置上。因为只有他拥有永恒的权力,才不会被更替掉,让她成为下一个掌权者的私有物。
这一次,他不只将张末璃推上神坛,成为了张家名副其实的活女神,也将得到蛇图腾的血脉的自己再次推向了神坛。
他用极致的力量向九大主族证明,他是张家永恒的战神。
得长生者,得张末璃者,只能有他。
他这副躯体所能达到的力量,凌驾于任何九大主族力量之上的,甚至在上百代族长之中,他也是最强的那一个。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一场看似封神的婚礼,实则镇压了九大主族,用信仰和绝对力量再次凝聚了张家。
他在无声地告诉张末璃,他得到长生后,会是张家永远的最后一代族长,不会像张遥一样,被更替,更不会将她拱手让给一下个掌权者。
因为他即是最强,永远不会再有下一个掌权者。
可这样未免过于绝对,会将人逼疯,没有一个人能像神一样,生生世世庇护着张家。
毕竟他始终要成为最强的那一个,而从这一刻的起,他生生世世都无法安定,注定了要无休止的争夺,无论是与张家的不安定势力,还是那些窥视长生的人。
怎样的人,能做出这样决绝的笃定,而他爱她的意志,若用至死不渝来形容,都是浅显了。
说不清,他到底是为了永远护住张末璃,还是永远护住张家。
因为这是密不可分的。
只有张家强大,他掌管着这力量,才有能力从诸多贪图长生的势力中保住她。
所以保护她,就一定要稳固住张家,而为了不将她拱手让给下一任掌权者,他决定成为永恒,不知疲惫地去守卫终极的秘密。
张末璃那样聪明,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用意,不然也不会如他所愿地用血脉救活他。
可他们之间的纠缠太过复杂,让人很难看清他就是守卫长生,还是她。
其实他守卫的不只是长生,更是她。
不负如来不负卿,他做到了。
张若阳轻扯嘴角,抱着三尺剑,道:“我。”
说着他缓缓走向高台,身后跟着一群三尺剑一族的高手。
三尺剑一族,一直是张家的武力象征。
如果背负盛名的他,加上三尺剑一族的高手都败在张坤手中,那么就能再次证得他的强大。
如今,他就助张坤一臂之力吧,为他镇压九大主族,再填一根钉,然后将那些想要夺权,分裂,偷窥长生的人心死死钉住在绝对力量之下。
不为别的,只为他张坤做到了不负如来不负卿。
既不像张启山的父亲,为佳人放弃江山最后满门死在荒野,族人被做成怪物;也不像张遥承受不了这永恒的枷锁选择失忆,将大权拱手让人。
此时,高台上的张坤一身红衣已被发黑的血迹浸湿,他垂着眼,仿佛不知疲惫般,开口道:“一起上吧。”
三尺剑的寒光,伴着请神乐的清灵,似乎极具仪式感。
一群人蜂拥而上,可张坤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刀根本碰不到他,更看不清他的动作。
张坤转身抡起那把沉重的刀,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瞬间腰斩了三尺剑的几个高手,刀法狠厉,顿时震慑了三尺剑众人。
这极其残忍的,力量恐怖的一刀,令那些三尺剑的高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如何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的动作,那速度若非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他们瞬间臣服在地,不再做无谓的进攻。
张若阳舔了一口嘴角的血,即便是他,也是堪堪躲过。
他执起长剑,如细密的雨点,朝张坤无死角去刺去,而对方连刀都没有抬起,只是一味闪躲。
“若我伤了你,她会生气。”他低沉的声音道。
张若阳知道,他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倍,他的每一剑都伤不到他,而他那恐怖的恢复力,即便刺破也会很快愈合,他仿佛不知疲倦,不会受伤。
这样的比试,双方力量悬殊,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收回了剑,突然跪了下来。
即便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服过张坤,但今日他彻底输了。
“族长。”张若阳规矩地唤了一声,承认了他。
紧接着,随后的三尺剑高手,也都惶恐地跪下,乃至那老奸巨猾的九大主族首领,也不禁神色哑然,匍匐在地。
“恭贺族长大婚!”
宴席数里,宾客千户,无一不朝他们祝福。
漫天撒着双喜字,他伸手接住一个喜字,却被手中的血液浸湿。他听着满族的祝福声,轻扯嘴角,转头看向张末璃。
张末璃那本空灵的眼神,在见到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得一颤。
也不知是雨,还是眼泪,自她的左眼落了下来。
张坤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旁边早已愣住的司仪,颤抖地喊着:“夫妻对拜——”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温文尔雅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又极其温柔抚下她脸上的那颗泪,轻声道:“别哭。”
紧接着他朝她垂头一拜,而她挺直坐姿,却不为所动,更不对拜。
又一颗泪自眼中落下,她颤声道:“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好吗。”
这一刻他仿佛没有那一身杀人的血渍,又成了温文尔雅的书生。
他朝她伸出手,那手上的铁链玲玲作响,连接着她的手腕。
墨眸中似有笑意,他语气虔诚,坚定,“天上九重,地下十殿阎罗,你在哪我便在哪,我的妻。”
红纱后的张末璃见眼前的一片尸山人海,与面前得偿所愿的他,她的脸苍白着,一言不发,坐在青铜宝座上,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她的脸上,伴随着舞者洒下的花瓣和喜字。
她的肩上落了一张喜字。
张坤将手中的那张喜与她肩上的喜,凑成了一对。
她看着眼前的被血浸湿的“囍”字,朱唇轻颤,闭上了那双空灵的眼睛。
司仪已经战战兢兢,高声喊道:“送入洞房——”
想起她不喜欢血腥味。
张坤闻到那浸透血腥味的喜服,索性一件件将那层层浸血的喜服脱下。
直到露出那麒麟威武生风的麒麟纹身,他朝她走来,将她抱在了怀里,一步跨上高头大马。
“驾!”
他大喝一声。
那匹黑马带着二人,飞驰在这十里红妆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马蹄声。
大红灯笼,侍神舞,九大主族脸上的表情都像走马灯一样,呼啸在眼前,他带着她飞驰在这十里红毯上,宛若当年在长沙,他抱着自己在大街上飞驰。
他总是记得她喜欢的。
她幻想过一场盛大的婚礼,但从没想到过是这样的场景。
伴随着杀戮,权势,心计,和他那偏执的,早已扭曲的爱。
……
回到了喜房,她不知道张坤要做什么,是和寻常人一样洞房,还是如何,她一点也猜不到他所想。
她在他的怀中,被他抱着,二人之间的手腕,被一体铸造的玄铁链死死绑住。
那玄铁链不只绑住她,也狠狠缠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手腕的疤痕上,什么人会活生生将铁链铸在自己的手腕上,即便是张遥的玄铁链也是有锁可以解开的。
而他……
总是这样对自己不留回转余地。
竟然将陨铁链硬生生在他自己的手腕上浇注,再任由那手腕腐烂,直到她给了他长生之血后,手腕上的伤口才愈合成一个狰狞的疤痕。
面前的浴桶备好了热水,氤氲的水汽,令她看不清眼前人。
陨铁链不到半米长,他在她的面前宽衣,不着寸缕地跨入水桶中沐浴,极致的肌肉线条,白皙的脸,墨色的碎发因水渍贴在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