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张末璃醒来时,或许是睡得太久,全身酸痛。
她做了一个梦,是关于瑾瑜的。
白日里她压制住的情绪,在梦中像菟丝子一样缠住了她,甚至让醒来的她惆怅。
痛苦,本身就像影子,常伴左右。
它并不会因为你的心坚定,就消失无踪。归根结底,她还是难以接受他们兄妹三人这样的纠葛,她的身体与精神,因此而痛苦。
但她不是懦夫,不会因为痛苦,就不接受了。
她会直视痛苦,内观痛苦,找到痛苦的根源,去解决掉它。
因此,她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间去思考。
这时,一位意外的来客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是刚刚大婚不久的丫头,她的手里还端了一碗阳春面。
“张小姐,我听说你没有胃口,特意为你做了一碗面,我记着当年你很喜欢我家面摊的阳春面。”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
她为什么会来?
张末璃快速思考,丫头多半是子鹤见她不思饮食请来的。
而且以她这两个哥哥的行事风格,恐怕没这么简单。
“稍等。”张末璃打开了房门,见门口只站着丫头,与她同行的是两位戴面具的张家死士。
这场景像极了“押送”。
见张末璃对放在桌上的面迟迟未动,丫头道:“张小姐不用担心,这碗面是我在这栋宅邸做的。”
她的言外之意是,这碗面不会有毒。
张末璃自然不是担心这碗面有毒,若真的有毒,丫头走不出这扇门,也会牵连红府。她只是一时没想明白,子鹤想要做什么。
“我这几天没什么胃口,怎么敢劳烦夫人过来。”张末璃选择直接问丫头。
“我当年所做之事,实在对不起张小姐,若不登门道歉,我心难安。”
丫头提起了当年那件事,还言明是她自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丝毫不像是子鹤“请”她来的。
张末璃深吸一口,打哑谜,这群人的常见玩法。
此时她不吃,就变成她不接受丫头的道歉了,好样的,张子鹤。
他本人不会来强迫张末璃做什么,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张末璃吃饭。
吃呗。
“当年的事已经翻篇了,不必再提。”她吸溜一口阳春面,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是真的好吃。
便宜二月红了。
“其实我比较嫉妒二月红,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面。”
对于她的不按常理出牌,丫头疑惑地“啊”了一声,只觉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道:“张小姐谬赞了,不过是些粗食。”
“夫人有这么好的手艺,如今久居深宅,实在可惜啊。”
见她言有所指,丫头试探地问:“张小姐的意思是?”
和聪明人说话,一向舒服。
“想来夫人前半生操劳,二爷也定不愿夫人再抛头露面,如果夫人肯赏脸的话,可将此技艺传授他人,我为夫人开一家面馆,夫人每月可拿五成利,如此一来,在红家也有底气不是。”
丫头一愣,喃喃:“张小姐言重了。”
“夫人娘家势微,如今嫁入红府也有不少闲言碎语,若是您与娘家身后有间像样的铺子撑腰,也不用太仰仗红家鼻息。不如考虑一下?”
“这样好的事情,我求之不得,怎还需考虑。”丫头道,“只是,张小姐为何帮我?”
“二月红非我所求,我与霍当家亦是本来就会斗,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背刺。”
“其实……这其中有隐情。”
张末璃笑了笑,道:“你当年只是把我做了碗面难为二爷这件事,如实告知了霍当家的侍女碧石,添油加醋的只是那个婢女罢了,对吧。”
丫头瞳孔一震,道:“张小姐你都知道!”
“夫人虽对二月红有心,但也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否则二月红也不会选你。”
丫头忽然下跪道:“张小姐当年令杜仲医治我,此乃救命之恩,我确实不该向那婢女如实相告,这才酿成大祸。如今想要张小姐与霍当家重修旧好,我只得认下这件事,还请张小姐给我这个机会赎罪,也莫再用夫人相称,实在折煞我。”
“你如此聪慧,又有如此胸襟,困于内宅,虽是你愿,但实为可惜。”张末璃感叹,将她扶了起来。
“若张小姐想做铺子,我定尽我所能。”
“不必畏惧我哥哥,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不会动红府的。”张末璃直言道。
丫头沉下一口气,这才将心中的难言之隐说出:“张小姐久居府中,或许不知,明月心所住的宅子,昨夜被一场大火烧尽了,也不知是霍当家的手笔还是……”
还是子鹤所为。
张末璃只觉得自己的眉毛一跳,原来丫头是见当年的明月心葬身火海,今日子鹤又请她来府中,她怕当年旧事祸及红家,这才向她说明了当年事情缘由。
其实,碧石乱传话这件事,霍当家应该是能猜到七八分的,只不过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不过是找个由头,给丫头个下马威。
而她出场,完全是为了劝霍锦惜,谁那天出场,都不是为了抢婚。
一个男人罢了,有什么好抢的。
别说她张末璃不缺,那霍锦惜更是不缺。就算抢到,又得到了什么?
霍锦惜在这个位置上,已是吃喝不愁,又是霍当家,掌一族之权,张末璃倒是不信,她霍锦惜能被感情困住。
她不过是想出一口气罢了。
不过,当年是当时张家人找的宅邸,将明月心安置于此,霍锦惜这么聪明,定不会跟张家对着干。她坐到这个位置,是知进退的,若是她想烧,还用等这么久,当年就干了。
张末璃扶额,“哎”地长叹一声。
所以这事,八成真的是子鹤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