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府邸的另一头,书房。
当子鹤得知,张末璃用近五尺的大刀架在张之乎大人的脖子上,逼问他保生大帝的由来。他不由得宠溺地笑了,指尖滑过面前的白玉骨瓷。
“我的小妹妹,在独自推敲呢,可张大人怎么说也位极人臣。”
“那属下……”
“不用管,让她自己的小脑袋好好想想,自己做的好事吧。”
子鹤垂眼,小扇般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自言自语道:“她果然失忆了,那么如今她也不知道瑾瑜在何处。”
“神女本想为您去寺庙祈福,无意中才发现事关无极塔。”
子鹤笑意盈盈,将狐裘紧了紧,“她如今心念于我,我之死亦值得。”
只是她近几日又将自己关在房中。
“不如叫她的小姐妹来看看她。”
“遵命。”
……
张末璃这几日宅在房间里,心情尚好,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众里寻他千百度
张若阳进来的时候,见这几个大字,表示没眼看。
“你现在已经迷恋我爹到这种地步了?”
“我确实离不开百度。”
张若阳双手抱胸,挑眉道:“我没猜错的话,我娘已经在提刀砍你的路上。”
“啊?”她一骨碌滚上柔软的床榻,抱住自己的玩偶,朝后挪了挪,“不……不至于吧。”
“那你尽快放他回去啊。”
“我放不了啊,我都说了我离不开百度,我到哪都得用他。”
张若阳眼皮一跳,单手扶额,“他是我爹。”
“是啊,有其父为什么没有其子呢,你为什么不能博学多才呢?”她反问,“要是你也可以百度,我自然不留张大人。”
“那你爹还是张墨白呢,你不也不学无术吗?”
张末璃肯定了自己的不学无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道:“你懂什么,与能者共事,要愚且鲁,不然活不过三集。”
“你也确实死不止三回了吧。”
张末璃忙朝他嘘了一声道:“在这个阵营,你不能提我死,也不能提张墨白,更少说他是我爹。”
“难道你是他爹?”
张末璃想了想自己将血脉分与张坤,若有所思道:“这也不好说。”
“你疯了吧。”张若阳只觉得太阳穴一跳。
“你倒是提醒了我,张墨白究竟是谁爹,真的不好说。麻烦把我的百度再叫进来,你也不要来刷存在感,用不上。”
张若阳冷哼一声,道:“你暂时没法叫你的百度了。”
张末璃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道:“为什么,你娘已经来砍我了?”
“是霍当家来见你了。”
“哟,这小日子过得。”
她还在床上懒着,就远远听到霍当家那十分有穿透力的声音,甚至像带着脂粉味一样甜腻。
果然,门一打开,未见其人,已闻其香,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手推波发型。
“锦惜?”
霍当家身后,还跟着一身褐色长衫的狗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篮子。
“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憋出毛病,来看看你。”
霍锦惜话虽这么说,但张末璃明白,这是子鹤见她整日憋在房间,特意托霍当家来的。
张末璃没刷牙没洗脸,穿着睡衣和地板袜,头发还乱糟糟的,见这二人“哈?”了一声。
“你咋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霍锦惜啧了声,“就你这老宅,阴森像是墓里,谁知道你安装了电话。”
张末璃无言以对,忙道:“你……你和狗五等等。”
“哎呀,我们张小姐天生丽质。”霍锦惜打趣道。
“我丽个球啊。”张末璃眼见着霍当家这身行头,还特意出门做了手推波的发型,相比之下她邋遢地像个乞丐。
“没事,我给你梳个发型。”霍锦惜说着就拿起梳子。
张末璃手忙脚乱中,听到喵喵的声响,忙看向狗五手中的篮子。
“是小猫!”狗五居然带了小猫来。
“你家不是养狗吗,什么时候也养猫了。”
狗五笑了笑,道:“是前几日在院中角落发现的一窝小野猫,早春天冷,我怕它们冻死,就把它们挪到了柴房。今天想着给张小姐带一只来解闷儿。”
张末璃掀开篮子里厚厚的棉被,只见一只纯白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像一只小雪球一样,乖乖卧在篮子里。
太可爱了吧,心都要萌化了。
“狗五都调教好了,这小猫会自己吃东西,也不会乱拉尿。”
“五爷太贴心了,这次的矿山我说什么也得让五爷去。”
狗五为她的直爽,略微愣了一下。
但张末璃明白,无利不起早,狗五是有意矿山,毕竟他的父兄皆丧命于长沙镖子岭,后皆化为离奇血尸,当年他找鲁王帛书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子鹤本有诸多机会与自己相认,却偏偏选在了二月红婚宴,九门齐聚一堂的日子,还当着九门的面,杀掉了上三门的李三。与其说护她,不如说她刚好给了子鹤力压九门的机会,为他后面与霍家联手,以张启山名义,正大光明下矿山做铺垫。
“明人不说暗话,五爷所愿,人之常情,你我相识一场,若能帮上你的,与我直说便好。”
“张小姐果然通达。”
“别客气啦,这算什么事呀。”张末璃逗弄起那只小猫,软软的,太可爱了吧!
此时,子鹤敲了敲门,他身后的下人陆续走进屋里,摆放菜肴与酒水。
“霍当家与五爷来探望末璃,不如留下用饭。”
“还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霍锦惜问。
“鄙人张遥。”
“幸会张公子。”
“久闻霍当家与五爷在长沙城的大名,对我称呼随意即可。”
霍锦惜见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实在脱俗,若是看了竟叫人移不开眼,不由道:“啧啧啧,张末璃你好福气呀。”
“哈哈。”张末璃干笑两声,心想老子是被软禁了,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
狗五也看出端倪,忙打圆场道:“这菜看着实在精妙,张小姐确实好福气。”
张末璃抬眼一看,这菜像是红楼梦里说的茄鲞,她忙朝张若阳使眼色,道:“把我的百度叫过来。”
张若阳翻了个白眼。
她这番姿态,令子鹤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的笑声低低沉沉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生出些暖意来。
张之乎见眼前的菜,眸子一亮,给出了教科书般的答案:
“这茄子需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钉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一盘茄子要十只鸡来配它。如此讲究,这菜可是族长亲自下厨?”
可见张之乎这官不是白当的,察言观色面面俱到。
子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