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她依然没出现在无极塔,即便那栋宅子离无极塔很近。
但张坤知道,她早晚会来,而此处,也已经都是他的人。
……
南沙城外大宅中。
夜雨丝丝,于此处,确是落在玉兰花瓣的冷香上。
此刻,瑾瑜正披着狐裘,在亭中赏雨,调香。
他不知道这样宁静的日子,还能有几天,或许就像这玉兰的花期般短暂。
而张末璃在他的身旁,提着一盏琉璃灯,正看着小池中的锦鲤。
那锦鲤本是睡了,却生生被她的灯晃醒,她拿起白玉碟中的奶酥雕花的点心,捏碎了扔在池塘里喂鱼。
“哥哥在调什么香?”
“不知将玉兰的冷香,加入檀香会是什么味道。”子鹤白玉般的手,正将晒干的玉兰花瓣,一点点用石臼捣成粉。
之后,他动作不紧不慢,将侧柏,檀香与这玉兰混合。
点燃后,寂静的夜中,一丝青烟混杂着雨后泥土的味道,蔓延在后院的亭台楼阁之中。
张末璃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玩意儿,闭眼品起香来。
“这香哥哥可取了名字?”
“还未。”
“不如叫,断相思吧。”
“断相思?”子鹤摇头,口中啧啧,仿佛张末璃是个薄情郎,“我在妹妹身边,而妹妹却叫我断了相思,真是薄情啊,明明昨日还……”
张末璃立刻捂住他的嘴,她的指间尽是奶糕的香甜,“哥哥不要乱讲。”
“相思难断,是个千古难题,但是这香闻着清幽宁静,像是情人间朝夕相处般自在。”她解释道。
“既是朝夕相处,哪还用得上相思,是为断相思。”
子鹤若有所思,道:“情人只求朝朝暮暮,按妹妹的意思,不该叫朝暮吗?”
张末璃挠挠头。
“不过,既已朝朝暮暮,何须相思,确实断相思更胜一筹。”
如果语言是门艺术,那么她这种不曾为官的人,应该在朝廷上活不过一集。子鹤这一套太极打得也是妙,她还真听不出来对方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不愧是当年的江宁织造,估计没少在官场打太极。
“明天我就把这个香方告诉张杜仲,让种梨堂上个新品。到时候,哥哥的断相思就红遍闺中啦。”
“那倒是窃取我的香方,鼓了妹妹的腰包了。”
“才不是。”她道,“这样,与哥哥有关的东西,就可以长久地留存下来了。”
子鹤的眸色随之一动,心也似这锦鲤,被她搅乱了。
他执起张末璃满是奶糕碎屑的手,擦了擦,问:“你不喜欢这奶糕?”
“算不上不喜欢,没得吃也能吃两口,饿了的话就算大餐,就跟大多数男人一样。”
“妹妹怎么了。”子鹤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
“江湖最近都称颂半截李与他嫂子的感情,但我认为那不是爱,别无选择的相濡以沫,只不过是饥肠辘辘之下的一块奶糕。”那只是半截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罢了。
若是换个年轻漂亮的,当年在他身边照顾他,等他功成名就,就没他嫂子什么事了。
怪不得世人总说,真正的情种只生在富贵人家。
子鹤像哄小孩子一般,温柔道:“那我们就把奶糕丢掉,只吃你喜欢的,哥哥给你煮赤豆元宵好不好?”
“我和男人一样坏,饿了什么都吃得下!”张末璃朝他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
子鹤笑道:“难说,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挑食。”
……
几日后,种梨堂在断相思发售时挤满了人。
副官将抢到的焚香呈上,道:“少将,这是您令我买的。”
张坤脱下皮质手套,接过那盒精致封在汝窑罐中的香沫,他颀长的手指划过上面的封纸,正是瘦金体的小字:
断相思
“断相思。”张坤读得极慢,又点燃了一支烟,似是嫌力道不够,淡淡道:“拿盒阿芙蓉来。”
副官关心道:“您的旧伤复发了吗。”
他按住胸口,正是大婚当日她用剑刺中的部位,只觉得密密麻麻地疼。
“嗯。”
断相思,是对他说的么,张末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