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张末璃在房间独自思考。
子鹤与瑾瑜虽是一母双胞,性格上却迥然不同。
若非子鹤想说,那么你很难发现他隐瞒的事或是情绪,他的情绪表达比瑾瑜隐晦。
那日在小池旁,她的话题并未提及瑾瑜,可子鹤却言明自己与瑾瑜有隙,何不为一种向张末璃的表忠心呢。
现在,她对张坤,子鹤,瑾瑜这三个人的关系非常明确了。但凡读过一点历史的人都会知道三权制衡的道理。她于盗墓并无过人之处,对惊扰别人魂魄之事也并不感兴趣,所以才需要刀。
那么显然,这三个人一旦一致对外,那么这个外就是她自己。她多半是被囚禁,沦为工具人的下场。
所以,只要这三个人一直相互制衡,她就是安全的。就算有一方将她囚禁,她还有其他两方的势力去搏。
子鹤对她说的话也属实,现在回想,她给两人一张玉牌,让他们自己决定谁去赴死这种事,还真像是失忆前的自己干的。
她甚至可以确定,当年,白玉蛟龙簪与玉牌运送到京时,她并没有言明这两份生辰礼分别是给谁的,而是就是要瑾瑜自己做这个决定。
以二人的性子,她料定玉牌必定是子鹤拿到,所以在此之前,她派去修缮无极塔的人是子鹤,因此无极塔下,玉脉地宫,本就是子鹤的重生地。
估计,子鹤也是在重生之后,发现了这一点。
她当年用玉牌,舍得不是弃子,而是在选真正愿意为自己死的人,只有这样的人,她才会信任,显然当年的瑾瑜并未领悟。
瑾瑜虽将玉牌以张末璃的名义给了子鹤,自己留下了白玉蛟龙簪,并自以为自己才是被选中的人,所以才会有选择权。他又会错意,认为无极塔保生大帝的点龙眼传说,就是张末璃在暗示此地是他的复生之地,却不知这一切都是一场选拔的障眼法。
因此子鹤才提示她:“拿到玉牌的,就是弃子。”
也就是说,当时他与瑾瑜都是这样想。
子鹤还特意提醒过她送来的信。
也就是说,生辰礼当时不可能是和信一起的,如果瑾瑜看到了信的内容,估计就不会选白玉蛟龙簪,信应该是他们做出选择之后收到的。
当时的情况是,张家大乱,相当于京师失守,张末璃远赴墨脱,以寻找玉脉为由,不敢回本家。于是在瑾瑜选择了蛟龙簪后,张末璃又寄了信给他:
“奈何君是蛟龙。”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对瑾瑜实力的不满。意思是区区一个张瑞山,你怎么搞成这样两败俱伤,还要我不得不自断一臂,这一臂指的是拿到玉牌的子鹤。
那么,这时候,陪在她身边的,一定是三位之一,与墨脱有关的男人。
只有张坤!
可那时张坤有多大的年纪尚不可知。
张若阳或许不清楚,但当年张末璃不可能只身涉险,因为她没有下墓的能力,她必定会带着张坤,这件事瑾瑜是绝对知道的。
所以在她寄完那封信,从墨脱回来陷入昏迷之后,张坤才会去泗州古城将苏醒的她带回。而此时已经在本家战战兢兢做了十年族长的瑾瑜,见到她对张坤的维护,想起那封信的内容,才会如此愤怒。
也就是说,张坤本就是去带回她的。至于什么养父之死,什么青玄的尸体,都是幌子。
只不过,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棋,苏醒的她本已经金蝉脱壳,却又被瑾瑜豢养的人替张念还所误。
她十年谋略,偏差却出现在这么一个不起眼人身上,害她不得不离开本家,在失忆后离开权力中心。
张末璃冷笑地摇了摇头,她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一股怒气在胸口乱撞。
她只觉得某些记忆正在身体里苏醒。
以张坤初见她时的态度,她就明白了自己失忆的目的,那就是,这把最强的刀,她之前并不能掌控,而今,她却做到了。
因为她记得,自己是喝了藏海花的汁水,而故意失忆的,可旁人都以为她喝这汁水是为了压制蛇性。她一个蛇图腾血脉的人,压制什么蛇性?而墨脱,也正是藏海花盛开之地。
若是未失忆的她,绝不肯能陪张坤演一出在长沙的大戏。如果说和蠢人打交道需要计谋,那么和人精打交道,只得一片赤诚。
她咳了几声,单手扶住额头。
此时,子鹤进来了,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片,笑问:“妹妹怎么了?”
“瑾瑜是为情误事。”她冷道。
子鹤的桃花眼深如潭水,立刻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也知晓她似乎是记起了什么,道:“瑾瑜输在了自己创造的败笔上。”
“以他的智谋,怎不知张念还的暗中谋划,还允许她生起风浪,将我逼至长沙。后面,又出了明月心。这一招,放在明史里叫什么?”张末璃脸色极不好看。
子鹤敛了神色,缓缓道:“这叫养寇自重。”
“张瑾瑜真是好样的,他怕张坤将我带走后,我全权信任张坤,而他失去作用,才养了张念还这只寇,让她兴起风浪,他坐镇本家替我平息大部分,从而强调自己的价值。此时,就这么巧,又来了明月心,还是个跟张坤有着恩怨纠缠的人物。”她道。
“明月心,确是瑾瑜给汪家的暗示。”子鹤拥有瑾瑜的记忆,他如实道。
“目的是,离间我与张坤。”怪不得,那天晚上明月楼出现了瑾瑜的身影,她早该想到的。
子鹤不语,却是默认。
“哥哥,张念还的人差点真的杀了我,若不是我运气好,恰巧黑背在我附近救了我。”张末璃冷笑道。
子鹤闭上眼,过分白皙的脸显得有几分疲倦,他长叹了一口气。
“哥哥,你知道张坤对苏醒的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你活得够久了,该死了。”
子鹤转身猛地抱紧了张末璃,她能感受到他的背在颤抖。
“我们实际上从来无人可依,哥哥。”
可张末璃却似笑非笑,整张脸十分淡然,她既无不安,也没一滴泪。仿佛她认定,人性就是如此。
二人相拥了很久,窗外传来雨后的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