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潋。”
“嗯?”
他大步流星,抱着她进入喜堂,周围九族的人全部起身,恭贺族长之子的新婚。
隔着面纱,她隐约看到的众人,像是众生相般,在眼前一一略过。
“我曾以为过去已去,并不重要。今日才觉,未来种种,不堪一提,亦不重要。”
大雪落在张墨潋的发间,他莞尔一笑,问道:“那此刻呢。”
“此刻我愿耽于此,却难长留。”
“我会为你留住此刻,如此你不必到过去追寻,亦不必到未来去叹息。”
张末璃一笑,掸了掸他发间的雪,只道:“又说傻话。”
无人留得住此刻。
二人先拜天地,后拜父母,就这样顺利完婚。
神奇的是,完婚后,她身上所有症状果真都消失了。
她本以为自己勘破了情关,可这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为她设计的。
没有血腥,没有杀戮。
只有一个一心救她的夫君。
怎么看,都像是上天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
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发呆。
为活命嫁人,从时间线上讲,这才是第一次,与张坤倒算是第二次了,老天真会开她的玩笑。实际上她的漫长人生是一种轮回。
相似的桥段,不同的人。
午时未过,张墨潋就急忙回喜房看她的状态,掀开她的盖头时,他白皙的脸上微醺,似是喝了不少酒。
他那双浅灰的眸中泛着细碎的银泽,喜悦道:“果然有用!”
“你到底在哪里见过我?”她问。
“我不能说,万一这次再失效。”
他的脸上尽是少年春风得意之气。
年少新婚,风光无两。
“你不去应酬了?”
“我不敢去,我怕我一离开,你就消失了。”张墨潋道。
“你父母是怎么答应你这么快办婚礼的?”
“我说,我的心上人就要今日寅时成亲,否则她就会永远离开我。”
“然后他们就顺着你了?”
“父亲对表哥很严厉,因为他认定表哥是下任族长。于我,他很是宠溺,如今我愿成婚,他高兴还来不及。”
听到此处,张末璃忽然道:“对不起,让你为了救我而娶我。”
“这是我所愿,或许正是那天石听到我的愿。”
张末璃一愣,他这话的意思是……
“别想太多,将身体养好。”
“你知道天石的规则?”
“我也是才知道,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明令禁止靠近天石,原来是前往异世的人都会死在那里。”
他的话意味着,张墨潋果然知道她是异世之人。
张末璃想起钓到张墨潋的那处湖泊,她也是从那附近出现的,可见这个世间的天石就在那一带。
他忽然从湖中出现,想必也与天石有关。
“你忙了一上午,一定累了。”
“这算什么。”
张末璃一想也对,毕竟他正值年少,又是强驴。
“告诉你个好消息,因为我的大婚,表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啊?”
她长得和齐佳青瑶一样,这该怎么解释?
“你怕自己给张念空吃藏海花的事被他知道?”
张末璃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张墨潋也不说话,只是朝她笑,道:“表哥自有分寸。你那么贪吃,要不要我叫人把席面上的菜端进来。”
眼前人才这么短时间就已经这么了解她了?
见她诧异的眼神,张墨潋只道:“你那背包里,都是京城和金陵一代的糕点。”
张末璃想起来那天的松鼠桂鱼,张家男人的细心程度,简直了,看来察言观色是标配。
随着菜肴一盘盘端进来,她发现大多是京城和金陵一代的菜系。
她也是在大婚之日吃上自己的席了。
“阿璃,如今你该称呼我为夫君。”
平日里救她一命,让她叫爹都可以,今日张末璃却一反常态,叫不出口。
“可你给表哥写信,唤他卿卿倒是很熟练。”
“那不是为了跟老登要钱。”
“我忘了阿璃还是个财迷。”张墨潋笑着看她,从宽大的喜服袖子中掏出一沓银票道,“今后阿璃唤我卿卿,我就给阿璃银票,再也不用写信,再也不用等他回信。”
张末璃愣了好一会,只道:“张墨潋。”
见她唤自己的名字,她一向清澈冷漠的眸子,隐约有泪花。
“怎么了?”
她打开门,依旧是漫天大雪。她突然意识到,这世间往往你不再想要得到什么了,反而会不用吹灰之力得到。
这样盛大的婚礼,通告九族,这样明显的上心与在意,不就是当年她最想得到的,原来是她早早就得到过的。
“从时间上讲,这是我的第一次大婚。”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我恨君生早。
“阿璃,我不会让你掉眼泪。”
风雪吹过,落在她的眉宇间,只听她道:
“张墨潋,自你之后,我吃了很多苦,大概是我的福气,早在遇到你的时候用完了。”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心好似被揪住了。风光无两的少年,意识到于时间和天道而言,他的承诺是那样单薄。
他甚至怕一转眼,眼前人就如这雪花,消逝地了无痕迹。
“那我便求天佑我妻。”
张末璃转过头,他看到自己年少的新婚妻子,脸上满是泪痕。
于他心中,执念早已扎根,此时却已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