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蓝袍人见不对,立刻加入,自腰间掏出鞭子,朝张末璃抽去。可她的速度太快了,提起张墨潋的身躯,在那鞭子抽出的瞬间,就砸向那两个蓝袍人。
三人倒下,连身后的石桌都裂开了,酥油茶洒了一地。
“阿螭!”张墨白唤了她一声,拧起眉,知道她又失控了。
张末璃一双纵瞳睥睨着面前的几个人,像野兽盯着猎物,根本不理会张墨白的话,在张墨潋倒下的瞬间,抓住他的藏袍,一口咬住他的脖颈。
她吸了一口血便啐掉,将他整个人甩到墓室的岩壁上,不屑道:“贪念的血,让人恶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全程不过一两秒,以至于张墨潋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张末璃尽力克制体内的暴戾之气,阎王不停地低吼,另两个蓝袍人听到这声音立刻变了脸色,不断用藏语说:“怎么可能,是青铜门后怪物的声音。”
她擦了擦手指上张墨潋的血,朝二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终于寂静了。
张墨潋这下明白了,他表哥多半是被这妖怪抓来的,如今他们都有点凶多吉少,忙道:“钱好说,钱好说。”
说着就在怀里掏银锭,这贪财的妖怪还是第一次见。
“你们快把钱拿出来。”他还朝两个蓝袍人说。
“带我回张家。”她朝张墨白道,“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
下山的时候,正好路过那户牧民。
墨脱一日四季,清晨的草原总是浓雾,一群健硕的牦牛,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再次见到熟悉的面孔,女主人卓玛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双手向上,朝她道:“扎西德勒,上次的东西已经吃完了吗?”
卓玛被晒伤的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那双干净又淳朴的眼睛,张末璃认为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要走了,卓玛,可以在这借住一晚吗?”她舍不得墨脱,舍不得上师与卓玛这样纯净的人。如今她又要回到尔虞我诈的五浊恶世了。
卓玛为他们三人安排了一间屋子,这一次张墨潋看看身边的表哥,为了避免挨打,他学会了察言观色,总是去看阿螭神情。
他听表哥唤这女孩阿螭,她的年纪与自己相仿。
遇见这女孩两次,次次都是揍他,他却从来没见过阿螭有过这样温柔的表情。
“表哥,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卓玛?”他不由得小声朝张墨白耳语。
张墨白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他,眼神落在远处的阿螭身上,她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牦牛群。
他也走了过去。
张墨潋怕挨打,决定原地观察。
“我认为牦牛才是雪山真正的神明,它用自己的身躯,给予了雪山人民衣食。”察觉张墨白坐在她的身边,她开口道。
墨眸也望向远处的牦牛,陪她静静地坐在这。
太阳升至正午,受印度洋湿暖气流的影响,中午墨脱的山下迎来了夏季般的气候。
午饭卓玛准备了牦牛肉和酥油茶。
她看了张墨潋一眼,这小子很有眼色,开始掏兜给钱,只见他从鞋底掏出一块小金条,递给了卓玛,还用藏语客气地表达了感谢。
张末璃挑眉,没想到这小子被打成那样,掏出来的钱居然都只是一些皮毛,看来他身上应该还藏了不少钱。
但是金银对于过去还未通路的墨脱而言,实在没什么用处。
因此卓玛笑着拒绝了,这让张墨潋这种公子哥也是很惊讶。
“少爷,黄金在墨脱没用。”她道。
这地方没通公路时,因为地势原因,雨林一代遍地是蚂蟥,进出的人都九死一生,唯有麒麟血,能在此处进出。
“啊?”张墨潋看着这破旧的吊脚楼,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办,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张家。
“你不是觉得那酱香猪肉好吃吗,你去猎一头给卓玛,让我看看张家教了你什么。”她故意激起张墨潋的好胜心。
“那你瞧好吧。”张墨潋朝卓玛要了一些工具,干劲十足地离开了。
卓玛的男人出去农耕或是打猎,偶尔会去进山采集野果和药材,不常在家。因此张墨白留下帮卓玛修缮吊脚楼。
张家未来的族长精通堪舆建筑,这完全专业对口。
而张末璃随着卓玛一起,趁着天气好,去挤牦牛奶与羊奶。卓玛有几十头牛与羊,因此光挤奶就要耗费不少人力。
卓玛一边示范给她看挤奶的动作,一边充满喜悦地告诉她自己的女儿将要降生,伴着正午明媚的阳光,落在卓玛幸福的笑容上,她觉得母亲是这个世间最伟大的神明,让她不禁落泪。
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在卓玛身上感受到了母亲二字的意义。
她将自己胸前银质嘎乌盒赠予了卓玛,当做给她未出世女儿的礼物。
无论是恶魂或是怪物,在伟大的母性面前,都变得宛若婴孩般顺从平静。
母亲的怀抱胜过一切超度的咒语。
也就是在那时,她领悟到,融合恶魂与怪物,靠的根本不是对抗与压制,而是如母亲般的宽恕,接纳与爱。
墨脱广阔的大地是母亲,宽容地接受了所有生物。
不远处的小牦牛,在母牛身边欢快地跳跃。
在大地与母亲面前,世间的一切,谁又敢以神相称?
何不以世间的眼睛去看。
挤牦牛奶是件很有趣的事,触感是温热的,一开始她根本不敢用力气,怕伤到动物,后来才掌握了技巧。
晚餐端上来的新鲜羊奶,是她亲手挤的,不像过去她在京城那样装在罐子里那样唾手可得,喝起来便格外珍惜。
张墨白修缮的进展速度极快,整个吊脚楼焕然一新,他还用竹子重新打了一张大的餐桌与板凳。
张墨潋也在天黑之前,带着一头野猪,满脸兴奋地回来了,像一个打猎归来的男人朝大家邀功。毕竟过去的他锦衣玉食,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尤其是全家的期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显然,身为纨绔,这种责任与成就感让他很兴奋,甚至对张墨白道:“表哥,我觉得成亲应该挺好的,以后就有要保护的人了。”
“那你去娶阿念。”张墨白说得很直接,直接地超过了张末璃的想象。
张墨潋有点尴尬,道:“阿念和我阿娘一样的年纪啊。”
在墨脱这简短的一日,伴随着无比漫长的意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