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俶发消息的频率更高了些,李倓那边的信号也仿佛断断续续地接上了,隔几天就会随机大发慈悲地搭理李俶一下。
——更折磨了。李俶的日子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焦灼的等待中。
李俶照常上班、下班,做饭、遛狗,把生活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摆,然后赌博一样打开微信,看看李倓今天有没有回复。
他那颗心始终悬在半空,被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飘在太平洋彼岸,随时可能断裂。
大洋彼岸,李倓的日子也并不好过。除了情情爱爱的,还因为他的位置越走越高、压力也越来越大。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工作里,MP内部的氛围越来越紧张,他传递出去的情报似乎引起了连锁反应,上层明显加强了审查和管控。
有几个瞬间,他几乎能感觉到背后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一天深夜,他刚撑着和组织对接完,头痛欲裂。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声响。
这两天是周末,李俶刚刚发来消息,说长明最近掉毛厉害,家里的狗毛扫不干净,还附了张照片,长明一脸无辜地坐在一堆狗毛中间。
李倓盯着图片细品了一下自家狗的萌态,然后冷漠地敲下一行字:“那你多给他梳梳。”
另一边,李俶刚把长明掉落的毛收拾干净,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他几乎立刻屏住呼吸点开。他坐到沙发上,一把把长明薅到了怀里,低声问:“你说,倓儿是不是也没那么生气了?”
长明被强行禁锢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高兴了没多久,李俶猛然觉得不对。今天是周末,算上时差,李倓也没在加班,那边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怎么还醒着?
李倓素来没有熬夜的习惯,至少在闹掰前没有。
他盯着那条“那你多给他梳梳”的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打出一行字:“怎么还没睡?那边很晚了吧。”
李俶没指望李倓秒回自己,发完消息就往上翻之前的聊天记录。原本他没注意,此时一翻才发现李倓回复的时间几乎都是美国的深夜。因为李倓一般都是在又完成了什么任务之后才会想要找找李俶,看看这人是不是还站在他背后。
长明似乎察觉到主人的焦躁,不安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李俶下意识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却乱成一团。他想到了李倓入职的那家公司,那份他始终隐隐不安的直觉,此刻像警铃一样在脑中尖锐作响。
稀土贸易、敏感领域、李倓突然被调往总部、长期合同……还有最近队里正在跟进的跨境走私案,一些模糊的线索似乎也隐约指向了与MP有关联的复杂网络。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情况揣测。
各种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决地阻止李倓去MP,后悔用那种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方式隐瞒牺牲的可能,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自己的心,以至于现在连最基本的关心都变得如履薄冰。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李倓的回复简短得近乎冷漠:“在酒吧。”
李俶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继续焦虑。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得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酒吧。
大洋彼岸的深夜,李倓在酒吧。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场景:喧嚣的音乐,晃眼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李倓会坐在哪里?吧台?卡座?他穿着什么?是不是那件他穿着格外好看、衬得腰身尤其劲瘦的黑色衬衫?有人搭讪吗?他那样貌,那样矜贵又带着点疏离的气质,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引人注目?
长明似乎察觉到主人情绪不对,呜咽着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李俶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呼吸有些重。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窜起的火气和更深的、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打字:“少喝点,你胃不好。”
他等了片刻,没有回复。也许酒吧太吵,没听见。也许……是有人打扰,不方便看手机。李俶的想象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各种画面,每一个都让他胸口发闷。他想起之前调查李倓在MP公司的情况时,似乎有提到李倓在公司里很受欢迎,甚至有几个背景不俗的同事对他表示过明显的好感。
他知道自己这醋吃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可笑。他和李倓现在算什么呢?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弟弟?他早已无法用单纯的兄长的目光去看待李倓。恋人?那层窗户纸从未真正捅破,中间还横亘着欺骗、隐瞒和长时间的冷战。他有什么立场去吃醋?
可情绪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李俶接下来的半天都被李倓的三个字毁了。入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手机安安静静的,李倓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也许是玩得太嗨,忘了时间?或者……有人作陪,根本无暇想起他这个隔着时差的“哥哥”。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李俶猛地坐起身,想起李倓毕业典礼那天,穿着西装革履,带着微醺的笑意,主动吻上来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那时只盛着他一个人。可现在呢?
李俶左右睡不着,干脆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冲动地打下一行字:“在酒吧玩得开心吗?”
算算时差,李倓那边应该已经上午了,但是李倓依然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班,李俶眼下果不其然带着淡淡的青黑。
队里最近在梳理MP关联案件的线索。开会时,当一份涉及MP总部某部门团建活动的模糊外围资料被投影出来时,李俶的目光骤然凝固在屏幕角落的一个身影上。这张不知道是抓拍还是偷拍的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高级餐厅的露天区域,人影憧憧,看不清脸,但李俶却怎么都觉得那个站在角落、侧影清瘦的人像是李倓。他旁边似乎还站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两人距离近得有些刺眼。
“李队?”旁边的同事注意到他的走神,低声提醒。
李俶猛地回神,收敛了所有情绪,语气平静无波:“继续。”
只是接下来的讨论,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几道无意义的刻痕。
等到下班回家,李倓还是一条消息没回。长明照例欢快地迎上来,李俶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有些哑:“还是你好,不会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