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不知道刷了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好友传了什么“疯狂星期四”的文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为难一下李俶，某日心血来潮提了一个要求。

“五十块钱，和我约会一天。怎么样？”

李俶接到这个“圣旨”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给李倓熬小米粥。他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窝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着薄毯，只露出一双狡黠眼睛的李倓。李倓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但这并不妨碍他用眼神传递“你看着办”的讯号。

“五十块？”李俶确认了一遍，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不是嫌少，而是在飞速计算这五十元在当下的购买力，以及如何能在极度有限的预算内，给这位挑剔的殿下一场像样的约会。

“对，两个人，还要满足我的要求。怎么，李警官觉得有难度？”李倓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挑衅，“要是做不到，现在认输也行。”

李俶擦干净手，走到沙发边蹲下，平视着李倓：“谁说做不到？就五十块。时间地点我定，你只管跟着就行。不过，你得答应我，量力而行，不准逞强。”

李倓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预算卡死在五十块，确实够让人犯难了。

李俶对着新手机翻了一晚上本地游玩攻略，电影院门票最低也要四五十一张，连锁餐厅的单人套餐都超了预算，甚至连一杯稍贵点的咖啡都不够一人一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公园适合。

恰逢开春，气温回升到二十度上下，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天气回暖，阳光洒在身上有了些暖意，微风也轻柔。

医生说过，李倓的身体需要逐渐适应外界环境，不能总闷在家里，适当的户外活动利于康复，只要注意保暖别吹大风就好。若是再不带他出去透透气，李俶怀疑他真要在那张沙发上发霉了，虽然那人最近似乎挺享受这种状态的，指挥他做事指挥得越发顺手。

本市最大的植物园正逢樱花季，免门票免预约，省了最大一笔开支，正好成全他俩这穷酸约会。

出发前一天，李俶在厨房忙到了半天，把鸡胸肉腌好炸至金黄，又切了新鲜生菜和番茄，夹在全麦面包里做成三明治，装在保温袋里塞进背包。还特意煮了壶红枣枸杞茶，放凉后装进保温杯——既养生又能冒充饮料，最重要的是，不花钱。

李倓被挖起来时还带着点起床气，眯着眼看李俶忙前忙后：“至于吗李警官。”

“倓儿要求的约会，总要准备周全点。”李俶语气自然，手下没停，替他把略长的头发捋顺。

李倓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点，任由李俶给他套上一件宽松舒适的针织衫——颜色是李俶挑的姜黄色，衬得他重伤后一直略显苍白的脸色柔和了许多。李俶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毛衣和休闲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李倓打量了他一下，勉强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先说好，超标一分钱，都算你输了。”

打车是别想了，李倓宣称油钱也是钱，把自驾也否决了，于是公共交通是唯一选择——地铁都太贵了。两人都没有公交卡，只能用现金，往返车费共计八元，李俶兜里可支配的还剩下42块钱。

两人站在公交站台，春日的风带着暖意，吹得人舒服。李倓靠在站牌上，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常坐公交去？”

“嗯，高中的时候，周末回家就坐公交，得转两趟车。”李俶想起以前的日子，倒也没觉得多苦，钱是够的，只是他习惯少花点了。李倓没说话，心里却有点发酸。他从小没缺过钱，母亲忙的时候，给的零花钱足够他打车往返学校十几次，却从没体会过挤公交的滋味。

二人辗转了一趟，又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植物园门口。

樱花正值盛花期，如云似霞，堆满枝头，微风拂过，落英缤纷，下起一场烂漫的花瓣雨。游客比想象中还多，喧闹声不绝于耳。

结果还没走几步，浓郁的食物香气就扑面而来。

园区入口处的小吃摊排起了长队，油炸的滋滋声和甜腻的糖浆味交织在一起。李倓眼睛一亮，故意停下脚步，立刻指向那个生意最火爆的摊位：“我要吃那个，火爆大鱿鱼。”

李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巨大的广告牌上，刷着酱料的整只大鱿鱼图片诱人，旁边清晰地标着价格：25元/串。他默默算了算今日预算，刚掏出一半的手又果断缩了回去。

“这个……”李俶斟酌着用词，试图委婉拒绝，“你肠胃才刚好一点，这么油腻刺激的东西吃了怕要不舒服。等再好彻底些，回家我给你做，保证比这个干净好吃，想吃多少都行。”

更何况之前从来没见李倓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坏猫就是故意的。

“那我要吃冰糖葫芦。”李倓眼珠一转，又指向隔壁摊位，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晶莹的糖衣，看着就甜。

李俶心头一跳，看向那插在草靶子上、裹着亮晶晶糖壳的山楂葫芦，旁边的价签写着：20元/串。他眼皮不由得跳了跳，心里暗叹景区物价真是太离谱了，这简直是明抢。

“糖葫芦啊……”李俶再次避重就轻，语气轻松地说，“这个好办，我最近刚学了熬糖浆，山楂也买了好的，回去就给你做。”

话没说完就被李倓打断了，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李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李警官，这也不吃那也不让吃，这叫约会吗？我现在饿了，就要吃东西。”

两个人刚吃完早饭从家里出来，饿的是不是快了点？李俶暗忖了一下，但也早料到李倓会发难：“往里走走再吃，乖。”

李倓哼了一声，任由李俶带着拐上了一条相对清静的小径。

小径蜿蜒，两侧同样种满了樱花，只是地势稍高，人流少了许多。走到一处可以俯瞰下方大片樱花园的林间平台，李俶停下脚步，从那个巨大的背包里，先掏出了一张折叠的野餐垫。

“你连这个都带了？”李倓惊讶。

“家里旧的，洗干净了。”李俶熟练地铺好垫子，又陆续往外掏东西：一个保温壶，里面是温度刚好的红枣枸杞茶；两个便携茶杯；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水果拼盘；还有几个独立包装的三明治和一小盒洗干净的草莓。

“你这是把整个厨房搬来了？”李倓在垫子上坐下，语气调侃。

“省点是点。”李俶给他倒上茶，从背包里掏出保温袋递过去：“老李家秘制炸鸡三明治，还热着。”

李倓挑眉，勉为其难地拿出一个，咬下一大口。

酥脆的鸡皮裹着酸甜沙拉酱，混合着生菜的清爽，瞬间唤醒了几个月没沾过油炸食品的味蕾。他眼睛一亮，却还嘴硬：“也就一般般，比外面卖的差远了。你肯给我吃这种东西了？”

“出来约会，破戒一次，仅限今天。”李俶笑着说。

“目前支出了四块，再扣掉回去的四块钱车费，还剩下四十二。”李俶报着数，伸手自然地替李倓拂去头发上的花瓣。

收起来野餐垫，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区，还有不少穿着汉服来拍照的年轻人，欢声笑语的。李俶也适时地停下脚步，从背包的侧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的相机——不是专业的单反，而是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微单。

“这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古董？”

“我问队里小江借的。”李俶打开相机，调试着，“虽然是老款，但拍出来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来，既然来了，总要留个念。”

李倓有些别扭，但在李俶的坚持下，还是站在了一棵开得正盛的樱花树下。李俶找好角度，指挥着他：“放松点……对，就这样，很好。”

李倓接过相机看了看，撇嘴：“拍得真丑。”

“我觉得很好。”李俶拿回相机，又给他拍了几张，有侧影，有低头看花的瞬间。然后，他拉住一个路过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礼貌地问：“不好意思，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女孩爽快地答应了。李俶站到李倓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肩膀。李倓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在女孩喊着“三、二、一”的瞬间，一片花瓣恰好落在李倓鼻尖，他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而李俶侧头看着他，笑得温柔。

“相机租赁费用，零元。因为是借的。”李俶收起相机，一本正经地汇报。

李倓耳根微红，扭开头：“谁问你这个了。”

植物园极大，单是绕着外围走一圈就要一个小时，更别提里面错落分布的樱花林、荷花池和温室大棚。李倓的腿伤虽已无大碍，但长时间行走还是会酸疼难忍，才走了十几分钟，脚步就慢了下来。李俶看在眼里，拉着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借辆代步车，别乱跑。”

“我跟你一起去，免得你偷偷超预算。”李倓寸步不离地跟着，活像个监工。

租车点的电动代步车标价“押金200元，每小时30元”，李俶刚要开口，就被李倓伸手拦住：“押金也算花钱，超了。”

“押金会退的，等于没花。”李俶试图解释。

“我说算就算。”李倓蛮不讲理，竖起手指露出一副“我很懂”的模样。

李俶无奈，只好转向旁边的双人脚踏车，押金30元，半小时15元。

他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开了口：“押金20行不行？您看我们就租一会儿，我……腿不好，走不了远路，您通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