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阶段性做完了,偷个懒。反正我是老板。”李倓解下围裙,“倒是你,不是说今天整理旧档案?还以为你要晚点。”
“整理完了。还发现了一点以前的东西。”
“什么?”
“一张你以前写的便签,说你溜过狗了。”
李倓似乎回忆了一下,但实在没想起来:“不记得了,遛狗天天都要遛。那时候这种纸条不是经常有吗。”
“嗯。”李俶低头喝汤,滚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李倓带着点不怀好意打量了一下李俶,“怎么了,老李是觉得‘力不从心’了?”
“是啊,那时候总觉得天大的案子,熬几个通宵也就解决了。”李俶一时没听出来李倓开了个黄腔,他的目光落在李倓脸上,隔着氤氲的热气,声音低沉了些,“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年轻。”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老李”卡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倓说了什么,他挑挑眉轻轻掴了李倓后脑一下:“从不从心你不知道吗?吃饭了。”
收拾完碗筷,李俶在书房处理一点后续工作。等他再回到客厅,发现李倓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声音调得很低。一盏落地灯在他身侧投下温暖的光晕,长明蜷在他腿边,也睡得正香。
李俶放轻脚步走过去。李倓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呼吸清浅,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柔和的阴影。睡着的他收敛了平日里的那点尖刺和刻意表现出来的活力,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李俶注意到他手里还虚虚握着一本书,是他最近在看的小说。
李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抽出那本书。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浅眠的李倓。他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李俶,愣了一秒,然后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忙完了?”
“嗯。”李俶应着,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累了就回房间睡,在这儿容易着凉。”
李倓却没动,反而就着姿势往李俶这边靠了靠,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他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就眯一会儿……你身上暖和。”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任由李倓靠着他的肩膀。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细微的人声和长明平稳的呼吸。李俶能清晰地感受到李倓身体的重量和温度,也能感受到此人天气一凉就开始精神不济的、虚透了的底子。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爱怜、愧疚和无法言说的恐慌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将他淹没。他想起档案室里那些泛黄的卷宗,想起照片上那些曾经鲜活、如今或许已散落天涯或归于尘土的面孔。
他还能这样让李倓靠着多少年?李倓努力表现出的“无恙”,像一层薄纸,勉强遮盖着下面日渐清晰的年轮与创痕。他怕有一天,这层纸会被时间或意外戳破,而他无力回天。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李倓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在他怀里动了动,半梦半醒地含糊问:“怎么了?”
“没事。”李俶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些,“倓儿,你还是得多锻炼一下。”
李倓含糊地“嗯”了一声,扒开他的手臂坐起来,眼神慢慢聚焦,才反应过来李俶后一句是什么。他本来以为李俶今天就是突然情绪上来了,追忆一下自己逝去的一线生涯,还没明白是怎么靠到了自己身上,
宅男李总最不喜欢运动,一听到“锻炼”两个字就立刻皱起了眉:“不去,健身房人太多,跑步又累。”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找理由拒绝。李俶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刚刚升腾起的伤春悲秋一下子散了,又好气又好笑起来,一时又想起来晚饭前那句没能驳回去的黄腔,登时扣住李倓的手腕:“那哥哥陪你做点别的运动。”
李倓眼皮一挑:“什么运动?”
李俶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收获了弟弟气急败坏地一巴掌。
“很高效的。”李俶轻轻把手伸到了松垮的衣服下摆里,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往上摸,促狭到,“哥哥是为了你身体好,‘力不从心’了也要陪你锻炼啊。”
李倓像炸了毛的猫,试图反抗,未果。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嘴贱那一句。
总而言之,看来老李确实还没到真的力不从心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