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剑化流光飞了回去。
剑的速度很快,赶回小屋的时候果然看到李俶已经倒卧榻上。这人好歹知道给自己盖床被子,比从前长进了些。
李俶的脸色惨白似月,呼吸也时断时续。
剑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回到靠在床头的剑鞘中,用剑身挑着给李俶完整地盖好被子——一不小心给本就不富裕的被子又增加了一道破口,随后又小心翼翼地钻进他臂弯里,剑柄轻轻碰了碰李俶毫无血色的唇。
约莫一个时辰李俶便缓过来大半,他听到床头的一点动静稍微清醒了一点。知道是李倓回来了。
随后感知到怀里冰凉的触感,过了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剑竟自行煨暖了,热度恰恰好。
李俶眉眼弯弯,用刚积攒起来一点的力气将剑抱紧,气若游丝道:“多谢倓儿,我好多了。”
“给我开开!”
“再等等。”李俶知他要共感,但是痛楚未散,他舍不得剑陪他一起承担,便撒娇般用脸颊蹭了蹭剑柄,“倓儿声音真好听,平常你都不说话,也就这时候愿意说话。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多说几句吧。”
李倓“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李俶嘴角弯了弯,倒是也没逼他,只拉起被子将剑一起盖了进去。从怀里摸出前面李倓扔掉的剑穗准备重新给他系上。
李倓剑身一震,将剑穗直接甩出窗外。
李俶摸了摸剑身安抚道:“无妨无妨,是我不好。不喜欢这个剑穗,明天我再去集市上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语毕,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牵得心脉更衰,上气不接下气的。
李倓不敢动弹了,乖顺偎在他怀中作暖炉。
过了好一会彻底缓过来,李俶闭目急喘了几口气,又等了半晌,李倓才小心地敲了敲他的胸口,似是询问。
“无碍。真无碍了。”
剑难得嗯声应和,又大发慈悲道:“瞧你可怜,今夜陪你一起睡。”
李俶轻笑出声,心底开心极了:“多谢倓儿照拂。”
李俶睡了,但李倓睡不着。
心底的恨意又翻涌起来,逼得他想逃离。可是看到李俶的睡颜,感受到他真实存在且平稳的呼吸,那股不安的躁动又被平息了。
李倓不敢留恋这个怀抱,所以平日他选择待在床头。
那里可以听到李俶的呼吸声。
起初李俶不知道他的剑有剑灵,更不知道他的剑会说话。
在和十三看完星星的次日,李俶又爬上了那个山头,这次剑意没再驱赶他,李俶顺利地走到了剑的面前。
剑身不同于寻常见过的那些,雕绿纹如蛇鳞,刃泛寒光,嵌着琥珀色的玉石。李俶细观那材质,似珀非珀,似玉非玉,实未见过,只能暂以玉称之。
他无意识地接近剑,试图去触碰那剔透的琥珀,结果就将触未触之际,剑身却微仰避让,动作很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李俶却感知到了。
他没有强剑所难的打算,缘至则聚,缘尽则散,非他之剑终非他属。
于是李俶收手赞道:“你真好看。不过为什么这里算是禁地呢?”
剑默然,一时陷入了寂静。但李俶莫名觉得它叹了一口气。
手还没完全收回,剑忽然自石鞘飞起,直入他掌中,锋刃划破肌肤,鲜血滴入琥珀之中。刹那间洞窟为琥珀光芒笼罩,亮光模糊了视线,李俶不由得闭上了眼,暖流贯入眉心,好像有什么契约在冥冥之中完成了。
再睁眼时,腰间已多一柄黄绿剑鞘,剑安然在内。
“咦?”
他便如此得了本命剑?
李俶想要拔剑试试威力,但剑似乎不愿被持,自行出鞘了。
李俶看了眼剑身,思索片刻脑中闪现了几个名字。
“小绿?剑来?叫且慢怎么样?”
剑好像被他起的这些没文化又没品的名字震惊了,沉默着不再动弹,连光芒都黯淡不少。突然剑意暴涨,剑脱手飞出,直愣愣地竖在李俶面前。
李俶感觉到剑生气了,剑身都在震颤,琥珀色的光芒都取代了原来的剑光。
“我有名姓!李倓!”
“啊……”李俶大呼小叫一声,“原来你会说话?”
剑似乎懒得和他掰扯会不会说话的问题,兀自问:“你多大了?”
李俶仔细回忆了一下,道:“约莫十八了。”
“十八岁都得想半天?李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俶略略惊讶:“你怎知我名字的?还与我同姓……”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剑骤然道:“姓是……随铸剑人的。”
“……那往后我就喊你倓儿吧。”李俶只觉得随铸剑人的姓也很合理,于是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后半句话补上。
剑沉默了片刻,才再开口:“我年长于你。”
李俶再次握上剑柄,开始端详起他新鲜出炉的本命剑:“你多大了。”
剑忍着脾气,任李俶将他颠来倒去地观察自己:“三千万岁了。”
李俶乐呵呵地笑出声:“骗我,盘古开天至今不过两百七十万年。莫非天地未分时你就存在了?”
“是骗你。”剑正色道,“但现在我是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