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十三正好来送早饭,还未走近小屋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他小跑着走近小屋,便看到他们阁主大师兄本就摇摇欲坠的简陋小屋的屋门,终于迎风碎成一地木屑。
“你谁啊!”
李倓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着一手端着一只大白馒头的十三,抬了抬高贵的下巴:“你来得正好,你们阁……阁主病了,你去给他看看。”
“你谁啊?”十三抱紧馒头,一边盯着李倓一边往屋里走,“你可别想骗我,我们阁主大师兄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生病?我都从来不生病的,阁主大师兄的修为可比我高出好几节……哎呀!”
只见李俶确实一副发热的模样,只有一个头露在被子外面喘着粗气,十三一阵惊呼,说着就要去触碰李俶看他的情况,被李倓横剑挡下。十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任谁都知道,李俶视他这把钧天剑如命,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更别提能如此这般把钧天剑拿在手上。钧天剑不会允许除了李俶外的其余人触碰。
十三瞧着这陌生人同他们阁主大师兄有着相似的眉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如鹰一般,向他投来锋利的眼神。十三的脸上带了些犹豫和迷茫。
“你去寻个大夫。”李倓命令道。
十三露出迷茫的神色,李俶的病状明显不是打斗所致,更不像中毒,但寻常的医修可不会治风寒:“我去凡人那里找个吗?”
去找凡人大夫,能不能上山来都难说,这一来一回的李俶都要自己好了,李倓回道:“那医书呢,这太白山上药草不少,你去寻本医书来,我来治他。”
十三沉默:“我们的藏书阁……里面什么也没有。”
是了,李倓突然想起来了,凌雪阁的藏书阁确实什么都没有,是他亲手烧的。
他将自己封印陷入沉睡前,特意挑选的太白山最高的山头,不仅因为避世,还因为那里可以远眺长安。他信了李泌说的李俶可以转生——他必须信,便把凌雪阁的藏书阁用真火全烧了。他怕回来后的李俶会好奇地翻阅里面的东西,他不知道在这浩瀚如烟的书海中,哪本书会隐藏着他们的过去,那段沉重的历史他不想让李俶知道。也不知道是李俶先回来,还是他先醒来。以防万一干脆全烧了算了。
“我知道了。”冷风还在不停地往简陋的木屋里灌,李倓拿起狐裘将李俶裹了个结实又将他背起,“我带他去我那儿,山洞里暖和些。”
“啊?啊……您是钧天?”
李倓没有回答他,而是顺走了十三手里的两个馒头,把剑收回,别在腰间:“你把屋子修一下,再来见我。”
空气中只余疾行留下的一阵风,和淡淡的雪柏的味道。
“可您那山头太高了我上不去啊……”
太白山今年的天气确实冷得过分,风雪不停,漫天飞舞的茫茫大雪迷乱了来客的视线,让太白山几乎处于封山的状态。这处本就无人问津的“野山”,如若不是那日李俶在集市中出了风头,恐无人知晓此处竟是有人居住的,更不知那只出现在历史传闻中的凌雪阁竟依然存在。
李倓的洞穴里却是四季如春,仿佛是太白山上的一处世外桃源。他的灵力日复一日温润着这里,可谓是风水宝地。
虽没特意布置过里面的陈设,但这个山头都是他的,在望不尽头的洞穴中找个洞窟再架张床并不是难事,李倓没有灵石,可别的东西应有尽有。夜明珠暂时忘记塞在哪儿了,李倓走之前顺走了破木屋中剩的半截蜡烛,勉强点亮这昏暗的环境。
他本身作为剑也能发光,但如今已经化形成人,感觉让他自己发光的话有些傻。
他将李俶安置好,伸手把他的脉,此时李倓有些痛恨自己当年没好好听兄长的话学点医术,如今也只是略懂皮毛。李俶经脉中那点自冰川秘境带出的寒意还在肆意妄为,李倓冷笑一声,他一向嗜火,剑身本也是浴火重生,更是不怕冻。他干脆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进去,也不管经脉中的冲撞,强制将那股寒意逼了出去。只听见李俶痛苦地哼了一声,却没再多挣扎。
那股灵力虽然莽撞,可李俶下意识觉得亲近,便没多加阻拦。
李倓收回手,见李俶的手腕被他捏得通红,他尴尬地摩挲了几下那里的皮肤,替李俶盖好被子,又拍了拍李俶的额头:“没事了,睡吧。”
李俶的乾坤袋对他也开放了权限,李倓在里面翻了半天,只翻到一条漳绒帕子,是李俶平常为他擦拭剑身用的。他从洞外取来雪水,浸润挤干后敷在李俶额头上——很久以前,久到他们还都是凡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做完这些,李倓才取过刚才从十三手里抢的白馒头,细细咀嚼起来。
太久没吃东西,竟觉得白馒头都美味十足。
寒气被彻底逼出,不过一会李俶便醒了。他观察四周,黑漆漆的洞穴中只有一短节蜡烛勉强维持着光亮,李俶认得这是他原来屋里那根快用完的。见李倓靠坐在地上,李俶伸手摸了摸他细软的马尾。
“多谢倓儿照拂。”
李倓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用力一甩头,把自己的马尾从李俶手中甩出:“没照顾你。”
李俶感受到体内另一份灵力流动,笑着没说话。
李倓冷哼一声,把另一个白馒头扔过去:“残烛病躯。”
李俶力气还没完全恢复,他还没反应过来要伸手接住,馒头就“啪叽”一声砸在他的脸上,又咕噜噜地从被子上滚了下来。
看着李俶被砸懵了的表情,李倓难得笑出声,他大发慈悲地把李俶拉起来靠在石壁上,又把落在一旁的馒头捡起。那馒头吹了不少的风,早已凉透,李倓掌心团出一小簇火苗,将馒头热匀了才递给李俶。
昨夜在洞外的不愉快似乎都被抛之脑后,李俶接过暖乎乎的馒头,歪头看着李倓。李倓突然懂了他的意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茶盏,取了雪水用掌心加热,喂李俶喝下。
“就你事多。”
李俶就着李倓的手将热水喝下,才觉得嗓子舒服些。他闭眼靠在石壁上,这石壁不似看上去冰冷,倒是温暖的很。随后才端起馒头轻轻咬了一口。
“倓儿,我想振兴凌雪阁。你帮我好不好?”李俶略显气虚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放大好几倍,话虽说得柔声下气语气却异常坚定,“我搬来你这儿住,可好?”
李倓坐在地上,背靠着临时搭建的床架,李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见他的剑灵悄悄往床头的方向挪了些,好像是为了听清他说话的声音。
良久,李倓才从鼻腔发出一声回应:“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