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二人打情骂俏地抵达纯阳宫门口,杨逸飞带着失忆的男子已经等了好一会。他们假装没看到李倓红透的脸,招呼着二人进去拜访。
只是那守门弟子一看到男子的脸,便吓得往里跑。嘴里还嚷嚷着见鬼了。另一位倒是镇定许多,将几人带去偏殿稍作歇息,说去禀告掌门。
不知是多大的事,还需要让掌门知晓。
“此地……我似乎非常熟悉。”男子道。
李倓挑眉:“不熟悉,护你的那股灵力也不会指向这儿。”
不一多时李忘生便到了,他看到男子的样貌并未过多的惊讶,反而有种果真如此的反应。
“去吧。”李忘生往北方一指,“他在那儿等你。”
几乎是眨眼间,那名男子便冲了出去。
论剑峰。
华山松下,有一人持剑驻立在那棵参天大树下,他穿着一套早已洗得泛白的蓝白色的道袍,背对着众人。今日的纯阳没有下雪,温暖的阳光照射在雪地上,白雪慢慢地融化,露出青色的地砖。
他回眸的瞬间就呆立在原地:“裴元!”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那名一路浑浑噩噩、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的男子,身形猛地一颤。
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识海中那层厚厚的迷雾。那些破碎的、被强行拼凑的神魂碎片,在这一声轻唤中奇迹般地开始震颤、共鸣,最后严丝合缝地归位。
他张了张嘴,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神一点点聚焦,最终定格在树下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化作了干涩嘶哑的两个字:“……洛风。”
风吹松针,落雪簌簌。
“是我。”洛风轻声道。
裴元再也忍不住,踉跄着向前冲去,一把将那蓝白道袍的人拥入怀中。巨大的冲力撞得两人都在雪地上退了半步,却谁也没有松手。
站在不远处的杨逸飞:“……”
他默默地扭过头,避开这感人至深却又让他觉得自己极其多余的画面。
“我就知道。”杨逸飞小声嘀咕,“我捡人的运气,从来都是捡一送一,还得当个媒人。”
李倓倒是没有避嫌,他双手抱臂,目光锐利地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扫过,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原来如此。”李倓侧头看向身边的李俶,压低声音道,“怪不得那股护他的灵力如此霸道又熟悉。这不就是傻子做的事吗?”
李俶挑眉,明知故问道:“哪个傻子?”
“还能有谁?”李倓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以命换命,以身为祭,强行将濒死之人的魂魄锁入剑中,炼成剑灵。这违逆天道的法子,也就只有……”
说到这里,李倓猛地顿住,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闭了嘴。
李俶却不肯放过他,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畔,低笑:“也就只有谁?倓儿怎么不说了?”
这世间的痴人,做出的傻事竟都如出一辙。
李倓恼羞成怒,抬脚狠狠踩了李俶一下:“闭嘴!既然人送到了,走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裴元和洛风。
裴元的神魂虽已归位,但毕竟受损多年,此刻情绪激动之下,竟是直接晕倒在了洛风怀里。而身为剑灵的洛风,虽然看着与常人无异,但李倓能感觉到他灵体的虚耗。
“接着。”
李倓随手从乾坤袋里抛出一物。
洛风下意识抬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块温润的暖玉,上面流转着极其纯粹的灵力,对于稳固剑灵神魂大有裨益。
洛风有些讶异地抬头,却只看到一身劲装的男子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太白山特产,不值钱。”李倓的声音懒洋洋地飘来,“既然也是剑灵,就别把自己搞得魂飞魄散,丢我们剑灵的脸。”
李俶看着自家弟弟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他对杨逸飞拱了拱手:“杨门主,既然此间事了,那我们便先回了。”
杨逸飞是一脸牙疼的表情:“也好,我也该回长歌门了。这风吹得我头疼,还是江南的水养人。”
三人就此作别。
回程的路上,李倓并没有像来时那样急着赶路。他慢悠悠地踩在云端,看着脚下的华山绝壁一点点后退。
“倓儿。”李俶忽然唤他。
“干嘛?”
“裴元用一世轮回换洛风一线生机,如今裴元神魂受损,怕是以后都要靠洛风养着了。”李俶似乎颇为感慨,“看来这做剑灵的,都要比主人操心些。”
李倓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若不是我,凌雪阁早散了,你也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是是是,多亏了钧天君护佑。”李俶笑着去牵他的手,十指相扣,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李倓的手背,“所以,为了报答倓儿……”
“免谈。”李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登时警铃大作。
李俶却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还热乎的栗子,剥了一颗递到李倓嘴边,“刚才在长安城顺手买的,还是热的。”
李倓张嘴咬住,含糊道:“算你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