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川再次来到“停驻”工作坊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洒落在院子里，映着木质长桌上的茶盏，一片温暖的橙色光晕。苏惟安刚刚送走了一位来访者，回身时，便看见程川站在门口，微微颔首。

“你又来了？”她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

程川抿了抿唇，走上前，轻声道：“上次的谈话……你有在想吗？”

苏惟安挑眉，看着他一副认真探寻的模样，顿了顿，才道：“你是指什么？”

“关于父亲。”程川轻声道，“或者说，关于你和他。”

苏惟安垂下眼，茶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我偶尔会回他的信息，但见面……还没做好准备。”

程川点点头，并未催促，而是看着她，认真道：“他最近和我聊起你，说你总是疏离，又不会完全拒绝。他说，你的性格像他。”

苏惟安微微一怔，抬眼看着程川，半晌，轻嗤了一声：“我不像他。”

“但你和他的某些习惯很像。”程川缓缓道，“比如，把自己困在心里，很多事情不去说，也不愿意彻底放下。”

苏惟安垂眸，轻轻抿了一口茶。

程川见她沉默，语气放轻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执着的痛苦，也许只是你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

苏惟安目光一滞，抬眼看着程川，眉头微微蹙起：“你是想说，我的痛苦是自己制造的？”

程川摇头，语气平静：“不是。伤害是他造成的，但执念是你给自己的。”

苏惟安沉默了。

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风轻轻拂过树叶的声音。程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也许，生活真的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她，始终困在自己的认知里。

晚上，苏惟安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父亲的未读信息。

【惟安，最近还好吗？】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见一面。】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的父亲，程怀安，在她的童年里，是一个模糊又冷漠的影子。

她记得小时候，他总是忙碌，总是沉默，总是很少对她表达什么情感。她以为，所有的父亲都是这样的，直到母亲带着她离开，她才意识到，她的父亲并不只是“沉默”那么简单，而是彻彻底底地抛下了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告诉自己，她不需要父亲，不需要他的关心和弥补。

可她为什么，又从来没有彻底断绝联系呢？

她拿起手机，盯着屏幕许久，最终，缓缓打下几个字——

【最近有点忙，过阵子再约。】

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或许，她真的该去见一见他了。

夜色沉静，庭院里只有微弱的灯光，洒在石桌上，映出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