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安独自坐在院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绪却早已飘远。程川的到来,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了她原本以为已经平静的内心。
她清楚她父亲的态度——他想弥补,但不强求。然而,这一次,他竟然让自己的儿子主动来接近她。
她无法确定,这是一种弥补的方式,还是父亲在试图找一个缓冲,让她更容易接受这个残缺的关系。
程川和她完全不同。他成长在一个稳定、完整的家庭里,接受着足够的爱,没有缺失,也没有她曾经历过的动荡。他的生活里,没有她这样的影子。而现在,他带着好奇,也许还有某种模糊的情感,想要探寻她的存在。
可她呢?她想要什么?
她想过与父亲和解吗?
她想过接受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她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真正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陆行洲端着一杯热茶,坐在书房里,看着苏惟安出神的模样,轻声道:“在想什么?”
苏惟安回过神,轻笑了一下:“在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矛盾。”
“为什么这么问?”陆行洲挑眉。
“我一直在做疗愈的事,帮助别人接纳自己,面对过去,但我自己却……”她顿了顿,垂眸轻叹,“一直没能真正和过去和解。”
陆行洲微微一笑,将茶杯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你没必要要求自己做到完美。疗愈不是‘彻底走出来’,而是学会和过去共存。”
苏惟安抬眼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可是,我连共存都做不好。”
陆行洲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柔:“惟安,没有人能完美地疗愈自己。就像你总是告诉来访者的那样,情绪是流动的,不是非黑即白。你能坦然面对这些,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了。”
苏惟安的心微微一颤,望着陆行洲,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她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无条件地陪伴她。
第二天,苏惟安坐在工作坊的木桌前,翻看着最近的预约信息。
她的工作坊,不是心理咨询,不提供绝对的答案。她只是给那些疲惫的人,提供一个可以“停驻”的地方,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她接待过许多不同的人:
有人是为了逃避现实,暂时找个地方喘息;
有人是因为迷茫,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方向;
也有人,是带着自己的疑问,试图找到内心的平衡。
她知道,她不能“治愈”任何人,但她可以陪伴他们,在他们短暂停留的时间里,让他们看到一丝微光。
就像她自己一样。
她仍然带着过去的创伤,仍然有不安和迟疑,但她已经不再逃避。
她会继续向前,继续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低头在预约表上勾了几个人的名字,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访客。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微尘在空气中浮动,透着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她只让自己感受到平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