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俊达?”
郑璟澄惊讶,却听厚重的靴履声已从外面传进。
“郜大人死了?!”
闫俊达走进时,同样一副紧张神色。
“毒发身亡。”郑璟澄叉着腰,扭脸觑了他一眼,“即便羽林和闫都督的府兵共同把守,看来还是不周密。”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嗔责之意,闫俊达眉心紧蹙,仔仔细细又看郜春的尸身。
“早上我部下二人曾找过郜大人,签了几个花娘的释放批函。”
郑璟澄语气一沉,转头从他身边越过。
“那就去看看,你部下二人是不是还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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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快马加鞭返回都督府。
门外闹事的村民依旧猖獗,叫嚷辱骂声响彻整条街巷。
郑璟澄远远瞧了眼,担心是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救下钟继鹏,他只交代羽林忍耐几日。这期间不许任何人与之接触,更不允许商铺民居给乱民提供水粮。
府内,因方才詹晏如被展雏攻击,一路上都有仆婢议论。
直到走进正堂,正与府医交谈的弘州匆匆迎上来。
“少夫人刚吃了安神药,睡下了。”
“怎么回事?!”
弘州把方才詹晏如与展雏交谈的事尽数说了。
“具体谈了什么听不到。展雏后来出言不逊…”那些话,就连弘州都难以启齿,但他职责所在,一字不落的复述出来。
“她说:‘你个野杂种!当初你娘偷着把自己给了那个穷小子!我就知道一定会出大事!“我当初就该弄死你!也不会有往后这么多事了!’”
弘州收声,不舒适地攥了攥拳头。
这样的侮辱,也就詹晏如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能忍,换做是他们这些练武的人,指定要拔刀砍人的。
果不其然,郑璟澄当即脚下一转,朝东边的冷堂去了。
展雏才醒,脖子被弘州手掌一劈,此刻肿地厉害。正蹲在墙角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破旧的门再次被大力推开,一袭紫袍玉带的男人从外面走进,带着股极强的气焰,在她畏畏缩缩的眼前停下。
她怕得很,生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肿起的脖子砍断。
可郑璟澄没动,他只居高临下地瞅着她,问了一句话。
“晏如的生母,叫什么?!”
极强的戾气从男人身上蔓延开,展雏甚至不敢再谈条件。
“环、环娘,詹秀环!”
环娘?!
郑璟澄的脑袋里空了一瞬。
他想起寻芳阁花园凉亭下的金砖,又想起今早钟继鹏说的那些话。
原来,詹晏如自始至终都不是孤儿!
她始终在撒谎?!
展雏爬到他跟前,揪着他袍摆,“大人,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说。大人我不想死!我吃了一辈子的苦,好不容易摆脱了郜春,我真的不想死。”
郑璟澄敛眸看她,一消往日的霞姿月韵,此刻脸上彤云密布,透着风暴来袭的厉色。
“郜春死了——”
展雏摇晃他的动作顿住,惊恐万分。
“——你活着,确实多余。”
展雏突然有些失力。
自始至终,她的价值不过是要挟郜春罢了。
如今有人灭了郜春的口,那她还有什么用?
郑璟澄一刻未停走了出去。
展雏这才反应过来,边向外爬边声嘶力竭地呼喊:“大人,大人——”
两个羽林冲进来,绳子往她脑袋上一套,将人拖进屋内。
闭合的两扇破门终是落下生命完结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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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起来,詹晏如仍觉头晕目眩。
只不过屋内明光闪烁,窗外天色已趋于黯淡。
她起身,扶着手边的高几亦或书阁架一点点朝外堂走,拨开珠帘时才发现郑璟澄已经回来了,正靠在窗边的软塌上闭目养神。
詹晏如动作更轻了些,朝着座屏前的八仙桌缓缓移步,想给自己倒杯水。
“好些么?”
沙哑的声音传来。
许是几条珠链碰撞的声音吵了郑璟澄,詹晏如向他投去视线时,他正坐起身,困倦未消。
“好多了。”詹晏如才在桌边停稳,扶着桌案正要取茶盏,郑璟澄已走至身侧,先她一步并指试了壶壁温度。
“今日我去了冷堂,见过展雏。”詹晏如主动提及。
郑璟澄“嗯”了声,将温水倒出来递与她,也因此看清她脖子上的指痕。
“展雏下了狠手。”郑璟澄扶她落座,也跟着坐在她身边,“以后再见谁,我陪你一起。”
听出他话中关怀,詹晏如勾了勾唇角,低头抿了些水。
可想的仍是展雏下午穷途末路时提及的事。
屋内突然陷入的寂静却叫詹晏如被迫打断思路,侧脸去瞧突然沉默下的郑璟澄。
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不似今晨所见,那双黑漆漆的眼中不见淡然笑意,唯有凌厉。
觉察到他情绪反常,詹晏如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郑璟澄将两只牵并抵在唇前的手挪开,又把桌上始终温着的补汤掀了盖子,只道:“半刻前送来的药膳,医士说少食多餐,有利恢复。”
即便他这么说,可詹晏如跟觉得他仿佛在刻意找话题回避什么。
但他今日先去捡了钟继鹏,后听说又去了县衙,倒也不知又遭遇了何事。
詹晏如稍加犹豫,问:“是不是有何不顺?”
“没有。”
两个字冰冰冷冷的,是回答也是疏远。
他既不愿说,詹晏如倒也不好再问。
只觉得他或许是心里怪罪她私自去见了展雏这个重犯。
今日听闻寻芳阁的涉案者多数都关在县衙,唯钟继鹏和两个鸨母被郑璟澄关押在都督府,看管在眼皮子下。
是以她这身份,确实不该私自去见的。
但詹晏如却有私心。
她今日不过是想瞧瞧展雏的处境,再判断她还能活多久。
丘婆已逝,展雏这个罪魁祸首又岂能继续苟活,詹晏如的确是想探探郑璟澄打算如何处置。
但一顿饭的功夫,旁边的男人吃得出奇迅速。
除却亲力亲为为她布菜,就再无旁的一言半语。
他依旧做着关怀的举动,可今晚种种却始终给人一种隔阂感。
直到再也吃不下。
詹晏如轻拭嘴角,等着仆婢将满桌碟碗渐次取走,才扶着桌沿起身,轻声问:“夫君可否陪我在外面走走?”
本想与他说一说为何要去见展雏,可郑璟澄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拒绝了她。
他依旧扶着她站稳,却道:“还有案宗要看,夫人可暂找两个仆婢陪你。”
说完,他给她背上披了件薄衣,出门叫来仆婢便朝东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