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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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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与郑璟澄相识以来,他从未表现过这样的疏离。

只当他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詹晏如并未再此耗费心思,随着仆婢们走去庭院中透了会气。

平昌的初夏倒不似京中那般热,许是这几日下过雨的缘故,微风暗送凉爽。

此时月光如练,照着高墙边的一树粉桃,微风吹落枝丫上的几朵桃花,跌跌撞撞落在深墙内的泥泞中。

詹晏如走近前,捡起一朵,用帕子擦了擦粉桃上沾染的污水。

却听旁的仆婢突然说:“再过几日就是六月初六,按老家儿说的是要回娘家的。夫人如今在平昌,也回不得娘家。大病初愈,泡泡花瓣澡,除除病气也好?”

可詹晏如哪有这样惬意的心情,她将桃花捧于掌心,只道了句:“不必麻烦。”

知她担心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仆婢笑着说,“大人交代至少药浴不得省,还说让夫人别着急,身子想要恢复如初无论如何都要慢慢养才行。”

闻言,詹晏如点头,视线也因此落到东厢窗子透出的明光上。

她心里岂会不着急。

今日去东边冷堂的短短几步路,身子就虚发成那样,这往后总也不能落个病秧子。

待身上稍有浮汗,她寻了院中的木椅坐下,就看肩宽体阔的弘州正拿着个壶从郑璟澄所在的东厢走出。

见他脚步匆匆,詹晏如稍犹豫,却还是唤了他一声。

弘州闻声走来,就看詹晏如规规矩矩站起身,“让他们两个去取茶吧。”

想她这是有话要问,弘州将手中空壶递了出去,又道:“少爷说今晚要忙通宵,让少夫人先歇着。”

方才郑璟澄就说过了,又跟弘州交代了一番显然是故意避她。

可詹晏如着实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待身边仆婢走开才温声试探:“夫君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的。”

弘州点头,“展雏被少爷赐死了。”

这倒让詹晏如吃惊,毕竟她还想再问问‘穷小子’的事。

“为何如此突然?”

“郜春在县衙被人暗害。展雏竟还敢在府内这般猖狂!”

听到郜春死了,詹晏如黛眉微蹙:“县衙不是有羽林和府军共同看护?郜春怎么还能出事?!”

弘州摇头,似是也对此颇为疑惑。

正待他再要说什么,郑璟澄所在的东厢书房忽然开了门,那道修长的身影只站在门前远远唤了弘州一声,弘州连忙走了。

看着弘州离开的背影,詹晏如心下更觉茫然,但关于‘穷小子’的事,她也暂且搁下了,只觉得绒素那样说或许只为了给自己添些苟活的本钱。

绒素在寻芳阁那么些年,井学林与阿娘的事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还有旁的人亲近了阿娘去。

可一想到井学林。

詹晏如心里闷闷的。

郜春突然死了,会不会是郑璟澄怀疑与井学林有关,才故意对她这般冷待?

要说郜春做平昌县令的时日不短,比井学林任资安郡守的时日还长。如今寻芳阁倒了,谁又会在这时候,从郑璟澄眼皮子底下暗杀他?

郑璟澄查案的风格可谓是又狠又快。

不但半旬,平昌上上下下的官员一半都被裁撤,为首的几名高官也因此受牵连。

詹晏如从小在平昌长大,她比谁都知道这里的官官相护,贪腐之风何其盛行。

但如今掌控兵权的闫俊达突然倒向郑璟澄,郜春和车思淼又会依附谁呢?

这么多年,两人可是与钟继鹏关系密切,才得以在平昌只手遮天。

如今钟继鹏落网,他们两个又岂会干等着被郑璟澄彻查黑史再行弹劾?

反击是一定的。

但如何反击才是关键!

郜春这时候死的不明不白,也就意味着平昌上上下下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车思淼的肩上。

若是车思淼杀了郜春,这不等于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詹晏如并不觉得车思淼会这样做。

除非是有人想断了郜春这条路,让所有证据都只能指向车思淼?甚至令他百口莫辩?

若是这样,背后恐怕就只能是那个人了!

当初井学林在资安做出了不少功绩,才得以让太后赏识,最终擢升为工部尚书!

但年幼时,詹晏如就知道他与钟继鹏是一伙的!郜春也帮扶了他诸多年!

所以,是井学林暗中授意了闫俊达的人暗杀了郜春?!

毕竟闫俊达手下的人可有不少都曾受过井学林的恩待!

那闫俊达呢?

又是真的不了解内情吗?

还是想睁只眼闭只眼,表面协助郑璟澄而私下帮助井学林,从而暗中控制平昌的事态发展?

如此猜测,詹晏如心下骤升不安。

她缓缓起身,让仆婢取了纸笔来。

^

三日后。

京城,井府。

留着长髯的青衫男人拿着封戳了三个红印的加急信笺跑进竹林轩。

走至靠北的厢舍外,便听见座屏内飘飘洒洒荡出的袅袅琴音。

竹林幽密处,伴着曲水潺潺,更显曲调轻盈,韵致流溢。余音绕梁的曲调让他不自觉就想起国色天香的玉指冰弦。

“什么事?”

井学林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内原有的平静。

庾金忙回过神,提袍走至门外。

“大人,平昌来的信。”

琴声戛然而止。

井学林这才令他步入。

庚金碎步走来,将急信递到井学林手中,才小心翼翼去瞧坐在窗前琴后的白衣妇人。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詹秀环风韵犹存,此刻乖乖坐在踏上。袅袅香烟,将她敛眸等待的样子衬地宛若尊玉雕的仙女。

“咳——”

井学林刻意清了清嗓,才让庚金连忙收了视线回来。

“看好了自己的眼睛,别哪日丢在何处都不知。”

“是——是——”庚金笑着转了方向,正对井学林,“算算都多久没见过环娘了,却还是美得跟个仙女似的,也难怪钟继鹏当时不愿意放她。”

自打五年前将詹秀环接进井府后,她就独居于竹林轩。

虽说井学林也没下令禁足,但她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常年守在房中不见外人。规规矩矩的样子倒也让井学林知道她怕惹了其他几房的不悦和刁难。

井学林自是对这通恭维没什么反应,慢悠悠拆信。

“这信是闫俊达送的?”他又瞧了眼封上的戳印,“不是说平昌所有信道都封闭了?走信都要被羽林审过?怎么这么胆大?”

“属下也着实奇怪,这信是正经八百从信舍送来的。”

井学林眉心一跳,将信取出,展开。

旁的没看,却最先看了第二页纸最下面的落款,娟秀的小字写得公正又干净,却也让他蹙眉一舒。

“这信是平宁送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宛若石雕的詹秀环长睫掀起,却依旧将情绪都隐藏在略显空洞的眼中。

井学林通读了全篇的内容。

没什么藏着掖着,都是报平安的。

他起身,缓缓走去詹秀环身前,将信落在她琴面。

“信里什么也没讲,却又讲了诸多。”

他视线依旧落在詹秀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却缓缓勾起唇角,“环娘就不好奇,咱们的好女婿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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