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如念着与凤云的情谊,跟郑璟澄商量把人带回京中。
只不过她对零露也不熟悉,便让她随冷铭一同跟着大部队走的。
天气闷热,郑璟澄坐在她身边时也自行取了棉巾来擦汗解乏。
却没发现旁边的詹晏如将手里的帕子落下去,因着他始终未变的细致入微,心中愧疚又加重了些。
郑璟澄将她手中棉巾取来,却仿佛已忘了平昌发生的事,依旧那副襟怀磊落的样子。
“辛苦了。等回家好好歇几日。”
回家…
詹晏如瞧着他走开,双唇不自觉地抿了抿。
这两个字对詹晏如来讲是格外陌生的。
从小到大,除却那个山腰小屋,她哪还有家…
而如今丘婆不在了,阿娘又身居井府,她哪有归处。
敛目遮掩情绪,唇瓣开了又合,终是没说出半个字。
便又听郑璟澄说:“快的话,三日后便能抵京。今日六月三十,待回京后你家书一封,七月初七我随你回井家。”
这倒让詹晏如颇为意外。
“夫君不再等等?”
“不等了。乞巧亦是女儿节,那日归宁只为求个好兆头。”
“可寻芳阁的案子尚未有个圆满,夫君如何交代…”
“不过是隔了层窗户纸的事,有何不能交代?”郑璟澄似乎并不担心,“夫人不想阿娘吗?”
詹晏如怎能不想阿娘…
更何况她如今背后捅了人家刀子,还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他的决定。她知道郑璟澄不是拖拉的人,与其对众所周知的身份遮遮掩掩,他想直接将与井家的针锋相对摆到台面上来。
只他口中说的好兆头,会是好的吗?
郑璟澄瞧出她心下顾虑,却也不再多劝。
他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极力表达真诚。
正此时,送药包的跑堂敲响了门。
郑璟澄这才走去迎门,却在开门的瞬间听到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下面何事?”
跑堂把药包递他时,急促道:“来了两个姑娘!跟楼下的客人吵上了!”
话音才落,就看走廊尽头的楼梯处正有一身武服装扮的弘州疾跑了来。
弘州:“少爷!楼下来了俩姑娘!看腰牌不像是普通人家!”
郑璟澄却没理这些不该他操心的事,只避开话题问:“方才我瞧着那人武器上刻着隆昌镖行,你去看了吗?”
“看了,与那醉人搭了些话,的确是隆昌镖行的!”
郑璟澄点头,返回屋内时对詹晏如说:“还真是巧,当初送你上京的那个镖头正是我要查的人。”
原来,郑璟澄方才也注意到那人了。
想当初因着顺来客栈尾房腐尸的事,郑璟澄曾派人去查过那个镖头,才得知为何镖行从不在顺来客栈落脚。
听他这般讲,詹晏如也好奇:“他有什么问题?”
“当初白庄镖行丢镖和灭口的事发生在十一年前,但如今大理寺的十二具尸身却多是亡故于五年前的少女。”
“我让云臻去查了与金保全私下有往来的镖行,近半年就查到这个叫隆昌镖行的接过金保全的镖,还是半夜去接的。”
“你怀疑他一直借着白庄镖行的名声在私下偷盗尸身?”
“不。按照展雏和绒素的交代,钟继鹏这些年应是严加防范偷盗尸身的事再发生,所以金保全家的尸身没有近些年的。”
“只能说,白庄镖行丢镖的事本就是钟继鹏指使金保全干的,所以当初的丢镖才会出现在金保全家的冰室。但金保全为了自保,偷偷将箱子里原本存放的东西替换掉了,反而藏了那些少女尸身用作制衡钟继鹏的证据。”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冰室里的尸身却少了,就是因着与一家暗镖偷偷做着另一件见不得光的生意。”
詹晏如也不知这见不得光的生意会是什么。
“怪不得这个镖头并不像其他镖行都是一队人,他只一人行事。”
说话功夫,弘州取了帷帽来,递给郑璟澄。
“我也着实好奇这人背景,不如夫人同我去用些小食?”
他们三人皆是粗布麻衣。
但弘州未遮面,先郑璟澄一步下了楼。
他体型魁梧,相貌凶厉,与送镖的人看起来相似,却因突然出现在堂中,让先前与镖行大汉吵架的姑娘顿时安静下来。
趁着无人留意,郑璟澄带着詹晏如坐到了不起眼的边角处,詹晏如才发现那两个姑娘虽然衣着并无华丽,可束带上挂的钱袋,荷包却都不像普通针线缝制。
再瞧两人手里拿的小匕首。
金光锃亮,上面嵌着各色的小宝石,着实是奢华之物。
两人一粉一黄,虽都带着帷帽,却因弘州出现在镖行的吃酒大汉间,竟极为突兀地止了声。
这时候,大堂内的人比方才多了些。
可詹晏如也能看出多的竟是些精壮武士。
虽然衣衫朴实,可行止端正,应是受过训练。再瞧面貌,目光如炬,端肃干练,着实与平昌那些羽林卫的气质有着一拼。
“哗啦啦——”
面前倒水的声音将她神思拉回,郑璟澄正把温热的山楂茶推到她目下。
詹晏如接过,却发现那俩姑娘无论如何都不吵了。
二人在堂内环顾一周后,坐到了离他们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
周围带帷帽的赶路人挺多,二人似乎没注意他们的位置,仍旧朝堂内张望。
詹晏如正想问郑璟澄这俩人什么身份,便听两位姑娘的声音传了来。
“悦怡!你再帮我找找!”黄色衫裙的姑娘先开的口。
却见对面粉色衫裙的姑娘收回视线来,给她推了杯茶,温声劝:“弘大人在,睿泽哥哥定然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