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秀环别过头去,再一次隐藏自己的强烈情绪。
府医再三交代她情绪不宜波动,詹晏如只好放弃追问,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又说:“不提这事了。这几日我好好陪着阿娘,待阿娘身子好转我再回去。”
“不可。”
詹晏如却抿唇笑起,语气也随之温和,“我会安排妥当的,阿娘放心。”
她为詹秀环沾着额角的汗,“我要把阿娘身子养好,才能接阿娘离开井府。”
“离开?”
看清她眸中转瞬即逝的一抹悦色,詹晏如点头,笑意更浓。
她环顾四周,避着仆婢,附在她耳边说。
“我认识一个方士,他懂的奇门异术极多,之前我就找他问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凭空消失的。”
“他说倒是有种方法能让我寻到机会将阿娘运出去。不过邪术伤身,所需的东西也繁杂,还要再等等。”
“真的,有这样的方法?”
“从小到大,我何时骗过阿娘?所以阿娘要好好养身体,其余的事交由我来安排。”
詹秀环从来都是信她的。
自小到大,詹晏如说得出便必然做得到。
当初向氏如何都不愿詹秀环进井府,十六岁的姑娘说她有办法,那之后很快便拿到了向氏的首肯。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为了送她进井府,甘愿嫁给那个臭名卓著的人。
作为母亲,她高兴看到女儿终于长出了丰满的羽翼,可同时她心痛于她丢掉了最宝贵的纯真。
看她满面笑靥偎在自己身侧,詹秀环目色缓了缓,想像幼时那样将她护在怀里喂她吃果子。
可无力的手才抬起又落下去。
为她铺就的这条路还未走到底。
许多事,还需再忍一忍。
^
在井府待了五日,詹秀环身子恢复不少,也终于能坐起身。
府医诊了脉出门,正与詹晏如说着詹秀环的情况。
等着府医与药婆交代如何煎熬新药方,就看官服未褪的井学林踏入竹林轩。
他脸色暗沉,像是几日未歇了。
府医匆匆避下,井学林的声音已隔空传来。
“听闻世子妃在府上,便直接过来了。”
詹晏如在门内站定,等着他走近。
“是我不放心。阿娘身子虚弱,井大人不在府上,总有人借机来扰阿娘休息。”
闻言,井学林侧目瞥了眼庚金。
却瞧他连忙弓腰下去,避开这记眼刀。
显然,井全海来过。
庚金不敢报。
井学林脸色更差了些,撩袍进屋,直接近了内室。
瞧着詹秀环脸上终于泛上些血色,井学林深感欣慰,对一并跟进来的詹晏如说:“你阿娘十六岁便跟了我,算起来也有二十余载了。”
詹晏如方才落座,却也一时不懂他为何要在她面前提起过往。
井学林没再往下说,转了话题。
“太后说公主的人炸开了山头,死侍从山里发现了金矿。”
詹晏如这才恍然他为何几日未归。
“井大人想说自身难保了?”
井学林表情清冷,托起汤羹给詹秀环喂了些许。
“你夫君转醒了,待他身子再恢复些必然会查刺杀他的人,继而揪出那山里藏下的秘密。”
“我也没有办法。若是井大人不冒险突进,想是夫君还不至于查得这样快。如今我什么也做不了,到处都说刺杀与我相关,井大人还想让我如何替井家摆脱嫌疑?”
井学林用绢帊轻拭了詹秀环的嘴角,暗沉的眸子凝向她。
“你可以有怨气,但杀手并非我所派。”
詹晏如眉心跳了两下,对这话半信半疑。
“我知你不信。但我今日是想告诉你,有人想让朝廷发现那个金库的秘密,才趁势将脏水泼到了我头上!”
詹晏如视线扫过正闭目养神的詹秀环。
那日她借小产将自己找回,而后说了郑璟澄有危险的事,才让自己兴师动众又是找弘州又找邵嘉诚。
“井大人莫不是想将刺杀一事嫁祸旁人?”
“嫁祸?”井学林冷笑,“那处密室机关重重,想要进去难上加难!却没想过会有人明目张胆从外面炸开山石!常安公主私自调动死侍却并未禀告皇上?!这事你就不觉得蹊跷?!”
他言之凿凿,听上去不像假的。
詹晏如沉默下来。
两江交汇处果真是金库!
这消息至今被封锁,井学林之所以迫切告诉她是想摆脱嫌疑。
毕竟那日她就觉得,若那山下真是金库,那派人在金库附近刺杀郑璟澄确实过于明目张胆了。
不论行刺是否成功,皇上都会查,那处金库迟早暴露。
以井学林的城府来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即便安排杀手,也该是在郑璟澄离开那处之后。
那会是谁派的杀手?
山是袁娅玟炸的,但她岂会将郑璟澄致以那样的重伤?!
井学林又说:“那日我确实在考虑派杀手去营广,但最终还未等到实施,就有人先我一步做下了安排。”
“而公主的人早就徘徊在那两个江口附近,我不知她是如何寻到那处的,只知她一直让几千死侍埋伏在附近按兵不动,直到郑璟澄带着人来探!”
井学林移目去瞧詹秀环,语气格外生冷。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环娘你竟再一次想陷我于不义?”
詹秀环闭着眼靠坐,一言不发。
“你恨我?”
“我从未恨过恩公…”詹秀环说,“我只希望平宁安康。”
也不知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詹晏如顺势问:“阿娘为何要恨井大人?”
井学林轻笑一声,看向詹晏如的眼神始终透着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