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詹秀环突然拉住他的手,那样子仿佛恳求他保守秘密。
门外突然传来庚金的声音。
“弘大人来了,说是接世子妃回府。”
过了五日,的确该回去了。
詹晏如起身,对詹秀环温声道:“过几日我再来看阿娘。”
井学林没挪动,只让庚金送詹晏如出门。
从竹林轩返回门房的一路上,詹晏如反复琢磨着井学林方才说的话。
一旁的庚金始终在耳边说着些奉承言语,却也让詹晏如想起这个惯于讨好的人很早便跟着井学林了。
她突然问:“我阿娘和井大人如何相识的?”
被她问地突然,庚金反应了一瞬才说:“当时钟继鹏为了拉拢井大人,找遍了整个大曌才寻到个风华绝代的孤女,就是你阿娘,那时她才十岁。”
“后来钟继鹏花了大手笔教她琴棋书画,各种技巧,与几个孤女一起为井大人献舞时被一眼相中,自此钟继鹏就将你阿娘送给了井大人。”
“送?”詹晏如想了想,“我只记得直至我十岁,阿娘才从寻芳阁拿了赎身契,随井大人一同来京。这与你说的不符。”
“井大人对环娘一见钟情,的确是十六岁把她给了井大人。当时我也在。”
“只不过钟继鹏为了钓着井大人的胃口,一直在寻芳阁养着你阿娘罢了。直到井大人帮钟继鹏做了诸多事情,他才最终答应将人送出。”
对于阿娘的过往,詹晏如了解的很少。
她一直都是丘婆带着长大,丘婆也不让她问太多关于阿娘的事。
但方才井学林就说过阿娘是十六岁跟随他的,想必庚金所言并非虚假。
一路无言走出府门,弘州早已等在门外。
瞧着詹晏如被送出来,他连忙上前解释:“主母向荣太妃递了探望的牌子,让我过来请少夫人一同进宫。”
怎么也没想到是因这事来找她回府。
詹晏如喜上眉梢,甚至没等到庚金离开就迫不及待问:“能见到夫君吗?”
弘州多少防着井家人,做了个让她上车的动作,低声道:“自打回京这么些日,少爷从未醒过。还不知能不能见到。”
“从未醒过??不是日前松大人就说夫君好转了?”
“是这么说的,但确实到现在都没醒过,松大人早上一出宫就过来同老爷报了。”
也知道郁雅歌应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一个进宫的机会,詹晏如不敢再磨蹭,连忙回府收整一番,同郁雅歌一同进了宫。
宫道上两名荣常宫的內宦在前引路,詹晏如乖巧跟在郁雅歌身边缓步向前,可时不时张望红墙尽头那座巍峨宫殿的急切还是被郁雅歌尽收眼底。
一路上也没顾着说几句话,郁雅歌温声问:“你阿娘身子好些吗?”
詹晏如忙收回视线:“多谢婆婆挂念,好多了。”
“这个岁数再有身孕本就不易,发生这样的意外,确实该回去瞧瞧。”
“那日离府匆忙,还请婆婆勿怪。”
郁雅歌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斟酌着言辞,小心询问:“关于沈卿霄的事,你是不是心里怪我?”
詹晏如默了默。
要说伤心,确实有的。
嫁来邵府,这位德高望重的主母所表现出的平易近人和通情达理一度让詹晏如放下戒备。
她心里的母亲就是这个样子,却也没想到慈悲的背后却藏着将她彻底疏离的心思。
“平宁岂敢。”詹晏如温声应,“婆婆以大局为重,平宁不是不懂。”
这么说反倒让郁雅歌心中五味杂陈。
单论新妇的品行和学识,她处处都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也瞧了,如今常安公主是想借此事认定璟澄这个驸马。即便我反对,单凭邵家也终究是大不过皇权。我出此下策,也是想借我的名为你谋一门好亲事。”
她语气放软,多少含着愧疚:“那日经你公公提点,才恍然将你放在了什么样的位置,这着实是我的疏忽。”
詹晏如安安静静地听着,内心却已毫无波澜。
“婆婆言重。此前我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患,所以早写了封和离书托桓娥交到了公主手上。”
“和离书?!”郁雅歌步子一缓,又小心觑了眼前面的內宦。
詹晏如低声坦言。
“这样的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传出去有损邵府颜面,于我也是足以被置于死地的把柄。所以中秋宫宴那日,我便给公主吃了这颗定心丸。”
“这事于谁都是好的。如今公主摆出这样的姿态,我不想邵家在皇上面前为难。井邵联姻毕竟是奉的太后旨意,若太后执意下罪,我一人承担…”
“平宁!”郁雅歌心头一揪,可眼看到了荣常宫的宫门外,她来不及说旁的,便只道:“这事回去再议!”
詹晏如应下,随着她一同进了宫殿。
当荣太妃知晓郁雅歌是带着新妇一起来的,便也知道这是她心疼自己的儿媳,在给夫妻二人找见面的机会。
即便两人曾经有着深厚的姐妹情谊,可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再多言什么闲话家常。毕竟袁娅玟都已做出了这么个不计后果的决定。
荣太妃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不顾女儿脸面,姐妹情谊便只能往后面放了。
但好歹身份尊贵,荣太妃的表面功夫做的倒也齐全。
闲谈时前后差了两个內宦去常安公主住的宫殿打探,可报来的消息都是郑璟澄未醒。
郁雅歌也心知这是摆出的一副拒绝探望的意思。
否则袁娅玟也不会不露面。
再寻不到探视理由,郁雅歌将先前准备的薄礼留下,只好带着詹晏如无功而返。
詹晏如知道郁雅歌心情沉郁,才扶着她迈出荣常宫的宫殿门槛,刚好碰见迎面而来的袁娅玟。
她偏在此时露面,想是听说她们二人要离开。
只她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给郁雅歌简单行了礼,就别有意味地移目去瞧旁侧的詹晏如。
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却是半句不提郑璟澄,就下令让內宦送郁氏与世子妃出宫,不待二人离开她便举步朝殿内去了。
跟着內宦走出荣常宫,直至行于宫道上,郁雅歌被气地捂着胸口沉沉咳了几声。
詹晏如也知她心里烦的是什么,顾不上自己情绪,过去搀扶着她,温声劝:“婆婆放宽心,想是夫君也不会有大问题,皇上派松大人日日来诊,早晚都会醒的。”
道理谁都懂,可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作为母亲却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郁雅歌心结难舒,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想我郁氏祖辈皆是诗礼之家,如今璟澄被迫僭礼越制住在宫闱,这实在是有失体统!”
她气沉音抖,想是被气得不轻。
詹晏如轻拍她的背,依旧劝:“虽有古人言,国之命在礼,也是基于人命在天。此时,夫君能平安无事才是重中之重,旁的——”
“——滚开!”
温声劝言被身后传来的厉喝斩断。
二人俱惊回头,就看荣常宫内硬生生闯出个人,中衣雪白,目色锋利,不是郑璟澄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