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霄喊了两声:“停车。”
却听詹晏如下令前行。
于是,驭夫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两下,急速通过了沈卿霄想下车的地方。
眼瞧着自己想去的目的地越发遥远,沈卿霄放下车帘,一脸不解:“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
詹晏如笑嘻嘻的卖关子。
“你看那书阁里人这么多,你装订本册肯定要许久。我帮你弄好这册子,你帮我做半天先生,如何?”
她边说边把手按在车几上装了游记的匣子上。
“沈大人能弄出这么本游记,显然是见多识广的,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的也讲不出你游记里写下的精彩。也不用你干什么,就是讲讲故事,行不行?”
“讲故事?”沈卿霄肃容一敛,“我还以为什么送命的事呢!讲故事我拿手啊!”
这算是应了。
詹晏如笑意更胜,“那就有劳沈大人,讲些精彩的,吸引人的。”
还是认识这么久头一次看她笑得这般明媚。
浅青色官服将那张白净的脸衬得尤为干净,好似晶莹霜雪。
沈卿霄将那副笑脸收进眼底,默许了这个安排。
来到一家门庭冷落的书斋门外,沈卿霄站在门口仰头看了那牌匾许久。
【 书斋】
??
除却【书斋】二字,前面一半是空的。
詹晏如下车来,解释:“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起名…”
想也是官府卖了国公府的面子,否则还能让牌匾空这么多日…
沈卿霄举步走进书斋,才发现这里面装潢精致,布置大气得体。
两人高的书架临墙而立,中间还有块空地,似是还不知该做什么用。
正在后舍清拾杂物的阿必和零露听见门口的风铃响,连忙跑出来,才发现是詹晏如带着个陌生的面孔。
“姐姐来啦?!”
阿必迎上前,满面喜色去瞧正四处环顾的沈卿霄。
男人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感觉着实像他师父罗畴,也因此让阿必对他印象不差。
詹晏如顺势介绍,“这是礼部的沈大人,天资聪颖,才学一流!可是礼部尚书乔大人都器重的人!”
这话若是旁人说或有吹捧之意,但詹晏如从不夸口,是以这话从她嘴中说出,倒给沈卿霄加了层厚厚的光环,让阿必和零露瞬时对他刮目相看。
零露立即用手上的棉布抹了把凳上尘灰,热情招呼沈卿霄落座。
沈卿霄虽敷衍应下,可身形未动,目光一直瞧着中央书架最上层的几本古籍。
“那是前朝礼学家姚望的【净思录】?!我的天呐,听说前朝国灭时被他带进棺材了!”
言罢,他又看向下面一层,“竟然还有百年前的【文皇入冥记】?!【空话传谈】?!喔噻!竟然还有捜墓派的【尸律令】!!”
沈卿霄兴奋地都快跳起来,完全没什么朝中官员的稳重。
“你也太厉害了!这都是在民间盛传的文学孤本!从哪弄的?!算是镇店之宝了吧!”
看他摩拳擦掌,兴奋地帽子都歪了,詹晏如连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注意形象。
同时又对阿必和零露说。
“近日礼部忙着冬至祭祀的事,沈大人本是无法脱身的!我好不容易说动沈大人来友情授教!若想听听上天入地的奇闻轶事,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谁知沈卿霄却立刻对身边少年招手道:“这书能不能先借我瞅瞅?!我保证尽快归还!”
阿必却一改热情,坚定道:“不行!这几日陆续有人来借这些书,都被我一概回绝了!沈大人想看,就到书斋来!”
倒是不想阿必年纪小却挺有主意。
如此一来,沈卿霄便能时常到书斋来给他们讲故事。
见沈卿霄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阿必连忙跑去门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许。
“这位礼部的沈大人是不是知道许多奇闻异事?”
沈卿霄正专注,答得漫不经心。
“你问吧,至少你问出的不该有我不知的。”
阿必脸上登时挂上抹得逞的笑,大声问:“沈大人可知大曌六大玄迷?”
沈卿霄轻嗤,“这话问的!那六大玄迷有什么好讲的!多与先祖墓葬有关!又或是天灾人难!我能给你讲出六十玄迷!保证你听都没听过!”
说话功夫,书斋门外竟是逐渐聚了些漫无目的的人来。
詹晏如往旁边让了让,就听沈卿霄滔滔不绝地开始倾吐他一肚子文学宝藏。
约么着讲了一柱香的功夫,沈卿霄将手上的书放回至书阁架,正要再寻其他宝贝,才突然发现方才空荡荡的书斋内,此刻竟聚满了人。
他目色一凝,四处去找带他来的詹晏如,可环视一圈却没找到。
唯有没听够故事的人连连催他继续讲。
没想到自己的故事这么受欢迎,他刚要再开口,却被阿必拦了一道,说出那句家喻户晓的,“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而后沈卿霄被阿必匆匆推进后舍里间,阿必又忙着跑开去观察外面议论故事的人。
一时间书斋内嘈杂声尤甚。
沈卿霄这才发现詹晏如已先他一步进了这个无窗的狭窄堂间。
瞧她已在这短暂功夫把那本【曌域游记】封好线,正装回匣子。
沈卿霄走近了些,才发现她手边放着几包药草和一张方子。
不经意瞧见上面的几味药,沈卿霄目色一顿:“你买这么多含毒的药做什么用?!”
封箱过于专注,詹晏如没听到他走近,回头时桌边的细线被衣衫拂落,看上去仿佛她慌张匆忙。
殊不知,这表象正巧被刚站定于沈卿霄背后的清芷全然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