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郑璟澄平易近人,高台上的那抹素白却依旧未动,仿佛谨慎。
也不知这是怎么了,郑璟澄脸上笑意稍敛,小心翼翼瞧了眼身边围观的一众仆婢,想她或许是顾忌祭祀前斋戒的礼数。
却也没听说不见面的…
郑璟澄扶着桌案起身来。
周围的仆婢们见状都以为他要离开,却不料这自小注重礼德的邵世子竟一瘸一拐朝高台上的人挪步过去。
他平地还不能走稳,别提上台阶了。
许是因他在每一节台阶上的停顿,平台上那抹素白终于动了,急忙跑下来搀扶。
感受到她紧紧搀着自己臂弯的手,郑璟澄唇角勾了勾,难掩心中欢喜。
怕她觉得自己疏于礼仪,郑璟澄稍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过是个祭祀,不用这么认真吧?”
帷帽里的人却没说什么,只气音‘吭’了声。
郑璟澄挑眉,“怎么了?”
帷帽下轻轻摇头,却只见皂纱轻晃。
也不知是不是练得太狠,竟让她话都说不出,郑璟澄温声劝:“今日不练了,好不好?斋戒不过是不能同寝,给我上个药总行吧?”
可说完这话,帷帽内彻底没了反应。
这样子却也奇怪,不禁让郑璟澄伸手去拨她皂纱,可指尖还未碰到,她就紧紧攥住开口,朝平台附近的一间后罩房跑了去。
不仅郑璟澄一脸莫名,就连教习嬷嬷和弘州都觉得这反应着实奇怪。
众人的交头议论声更甚,郑璟澄脸上那点悦色也瞬间散没了影。
他脚下一转,当即朝后罩房走了去。
虽然距离不远,但他走得吃力,速度倒也不快。
可这么半天,詹晏如走进的后罩房依旧大门紧闭,故意躲着他不愿见似的。
教习嬷嬷赶忙跟上,便听他问:“夫人这些日有何不适?”
“没有。夫人方才练步,行礼,好着呢。”
这就新奇了。
郑璟澄走到门前,“咚咚咚”敲响了木门。
“夫人?”
屋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郑璟澄等了半晌,房门才从内拉开。
詹晏如已脱了帷帽,可手却捂着一侧腮帮子,从门内走出。
“夫君…”
瞧着她一脸痛苦的表情,郑璟澄拇指在她另一侧脸轻抚了下。
“夫人这是怎么了?”
詹晏如指着自己的嘴里,很痛苦地囫囵道了个:“疼…”
教习嬷嬷先郑璟澄一步看出端倪,同她确认:“冬季干燥,少夫人是不是长了口疮?”
这可真是听了句救命的话,詹晏如连忙点头。
尽管如此,郑璟澄心下仍旧担心,低着头想看看她伤口。
“这是多大的口疮,把夫人疼地说不出话了?”
詹晏如继而捂着嘴,表情可谓痛苦。
郑璟澄这才直起腰,脸色不好看,问照顾她的几个仆婢。
“这几日吃了什么?能有这么大火气?”
仆婢一个个面面相觑,只听一个你年纪大些的应:“与世子是一样的…”
那应该都是清淡的东西,不会这样…
只这般追究倒也无济于事,他又与几个仆婢说,“去叫府医来,开些清火的方子…”
詹晏如连忙拉住他手,阻了这番好意。
似是忍了忍疼痛,她含糊道:“没事,多养几日总会好…”
看她一脸难忍表情,郑璟澄不再强迫她张口说话,只问:“明日祭祀完就能回去歇了吧?”
詹晏如清亮的眼眨了几下。
郑璟澄又说:“不过是个祭祀,别把自己逼成这样…明日我找松经年拿些好用的药,晚上给你涂一涂。”
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紧张,詹晏如犹豫地点点头,舌尖舔舐着完好无损的腮帮子,却还是把她想说的安排吞回了肚子。
待郑璟澄离开后,詹晏如也没再让教习嬷嬷继续教导了。
这几日祭祀礼仪学得八九不离十,也没什么必要再继续习练,她关上门,一抹素白才从高柜里爬出,脸上都吓地没了血色。
清芷捂着胸口,额角依旧在冒汗:“吓死我了…我以为会被大人瞧出…”
“你我身形相似,只要不说话,应是不易辨认的。”詹晏如坐下来,“明日沈大人也在,若遇到什么麻烦,他能帮你解围。”
清芷点点头,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詹晏如:“今日夫君来了也好,至少明日也不会与你多说话。”
清芷又点点头,为着方才那一点不属于她的温存,心下也要给自己使劲打气。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清芷也将气息平复了许多,才突然又说:“与大人相识多年,我还是头次瞧见他有这样的一面。”
詹晏如没说话,心里也内疚不该瞒着他。
但她没有好的办法,那块玉突然出现在井茉如手上,井府又异常戒备地封闭,她总觉得是出事了。
关系到井家存亡,她无法对郑璟澄坦然相告。
再是对他毫无保留,也要等詹秀环顺利脱离井家后。
瞧着与自己装扮相似的清芷,詹晏如心下确实感激的,主动为她斟了杯茶。
“学了这么些日,明日你能应付了吗?”
清芷是个痛快性子,她认真点头,“能!”
詹晏如默了默,却认真地对她道了谢。
这倒让清芷意外。
“夫人因何谢我?那日那傻大个在,我不便多言。但应说是夫人帮了我大忙呢。”
即便她这样说,詹晏如也能猜到她心下滋味。
她们两人在某些方面是非常相似的,都是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