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圆她一日梦想,虽然值得期待,可詹晏如却也知道这对她来讲何其残忍。有时候还不如多给自己留些幻想,也好过得到了在失去。
于是,她心下动摇,再次同清芷确认。
“若你心下为难,大可不必去。”
可清芷却毅然决然,声音都带着点激愤。
“夫人是有何顾虑?总也不能答应了又不作数?!”
见她痴迷于此,詹晏如终是下定决心,最后叮嘱一遍。
“从出发到回府,总共就两个时辰。晚上的宫宴夫君腿脚不便应是不用出席的。他伤地很重,明日还请清芷姑娘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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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极寒,天色阴沉。
国公府参加祭礼的仪仗早早在门外等候,长队蜿蜒,声势浩大。
郑璟澄才公开世子身份不久,所以今年的祭祀不再独行,而是与邵嘉诚一起。
送父亲母亲上了前面的华盖马车,他才与世子妃前后上了后面的车舆。车内炭盆烧得旺,温度怡人,可‘詹晏如’并未摘去帷帽,甚至皂纱都没拨开。
想是今日发髻难盘,怕弄乱妆容,郑璟澄没勉强她,只将她高贵行头外的雪色长披系地紧了些,温声道:“今日都在外面行走,指定会冷,别冻着。”
‘詹晏如’点点头,依旧未语。
想起她昨日捂着腮帮子那副痛苦表情,郑璟澄悄然笑了,也不再逼着她讲话,自行取了本书来看。
一路无言,直到抵达神坛,马车在礼部几位大人和宦官的疏导下陆续停靠。
郑璟澄按照规矩先下了车,在车下伸手去接‘詹晏如’。
等着她慢悠悠提裙下来,乖巧将手放在自己掌心中,郑璟澄才如往常那样握紧了那只瘦削的手。
可正是手掌这么一收紧,他忽觉不对劲,下意识拧眉去瞧被他拉住的那只手。
一只手,从装扮到香气,甚至手上带的饰物都看不出什么不对。
可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是觉得这只手的温度和反握他的力度让他觉得陌生,心下排斥。
于是,他视线又挪到自己肩高的位置,去看挡住脸的皂纱。
从行头到官服看不出任何异常,可郑璟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是走路的步伐,还是呼吸的频率。
随着人群往祭坛走,他拉着‘詹晏如’的手却越发觉得僵硬,直到终于不能忍受这样的不适,主动脱离了与她的五指相扣。
‘詹晏如’并未做出任何反应,依旧跟在他身边乖巧向前。
但碍于他腿脚不便,她细致又热情地搀住他臂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速度。
正是太过靠近的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再度来袭,郑璟澄声线都随之冷了几分。
“我自己能走。”
许是他情绪变化突然,搀着他的手臂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服从般地脱离。
反应也不对。
郑璟澄从她身上挪开视线,目光朝前,暗暗思索着詹晏如这几日的异常。
那日她与沈卿霄去了书斋回来,就换了副面貌。
先是以祭祀斋戒为由住在后罩房,再到昨日一声不吭地跑掉,硬说是生了严重的口疮说不出话…
这让郑璟澄不得不开始质疑她这十几日的回避是为了祭祀还是为了旁的。
随着人群缓步走上台阶。
简单的动作着实难煞了郑璟澄,他咬着牙强忍疼痛,一步一步往上走。
可旁的‘詹晏如’因着他方才那句生硬的拒绝,两只手忽上忽下,却不敢再触碰他一下。
这样的忐忑被不远处的沈卿霄尽数看到眼里。
他知道今日詹晏如是什么安排,始终远远观望着邵世子与‘世子妃’的动静。
他都能看出的不知所措,旁人自然也能看得出。
于是借着祀部司一职的便利,他连忙穿过人群,小跑到郑璟澄身边,热情问:“邵世子行动不便,不如我找些內宦来背你上去?”
沈卿霄以为自己来的时机刚刚好,却见郑璟澄幽深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当众拒绝了此番好意。
可即便如此,沈卿霄依然不敢走开,索性自己上手扶了他一把。
这一次,郑璟澄却是没拒绝,碍着祭祀不得胡乱喧哗,他只字未语,借力走上了最上面的台阶。
没闹出任何动静,沈卿霄才又默默退避到人群一侧。
他是礼部的六品员外郎,服侍上官贵族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该他来做,这样殷勤倒有种此地无银的心虚。
郑璟澄心下已是六成笃定身边的人有问题,却仍旧没想通又会与沈卿霄有什么关联。
冬至祭祀盛大隆重,随着皇上皇后祭天祭祖,万臣跪拜稽首,祈求万福民安。
直到所有的仪程结束,身边人的动作准确无误,毫无疏漏。
郑璟澄腿伤难忍,皇上给了特赦,赐了步舆让他先下云梯。
也正因此,先下到平处的男人视线先落到跟在太后不远处的井学林身上,又远远瞧见那抹看似熟悉的身影很快和与他们站得不远的一身明黄色女人走到一起。
郑璟澄目色沉了沉,对弘州交代了几句,先一步上了马车。
不多时,‘詹晏如’同人群一道返回,瞧她掀开车帘走进车厢,郑璟澄收回视线时仿佛不经意,却突然小声唤了句,“清芷——”
进来的人还没坐稳,却是浑身一震,许是见他低着头才小心翼翼坐下。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詹晏如’不敢吭声,也自行取了书阁上的书来看,简单的动作没抑住手臂抖动。
还以为专注看书的郑璟澄毫无察觉,却不想她种种异常竟皆已被他余光尽收眼底。
回府时,郑璟澄与‘詹晏如’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返回晴棠居,郑璟澄直接去了书房,‘詹晏如’才立刻按照早上的路线绕去了后花园。
仆婢们依旧等在花园入口处,清芷急匆匆推开后罩房的厢间,詹晏如刚好紧张兮兮朝她迎了上来。
“今日如何?没出纰漏吧?!”
清芷终于摘了那个不透气的帷帽,满头大汗洇花了詹晏如学了几日才画下的红妆。
“没、没有纰漏…大人、大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詹晏如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了些许。
“那你先换衣裳,我去看看。”
说罢,待清芷避到屏风后,詹晏如开门走出,却被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弘州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