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一群人的声音,但具体是谁在说话,罗木木却怎么也看不清,摸不透,紧紧摁住杨宇的胳膊,对于这些刺耳的话,她却格外在意起来,紧紧皱起眉头,一阵阵钻心之痛,一阵阵窒息渐渐袭来,她不在像之前那样想要逃避,想要远离,这一次,她想接近,她想站在那个被骂的人身前,对着那些人喊上一声‘住嘴’,可..怎么挣扎,怎么寻找,最后,她还是迷失了方向。
与此同时,苏墨也察觉到了罗木木的异样,随即他在看她紧紧抓着杨宇不放的手,心念不好,同时也抓紧了罗木木的手,接着就在他想要闭上眼睛跟随罗木木之时,杨宇突然开始不停不停地摆动起脑袋来,苏墨见状..自是不想杨宇就这样亡命,于是他当即松开罗木木,上步到了杨宇的脑袋旁,接着不等查看状况,杨宇的一声‘滚开’猛然响彻四下,下一秒,天色骤然暗下,一道道黑色人影蜂拥而来,冲向了杨宇与罗木木,抬头看去,苏墨刚要抬手挡下这些,那些黑影就窜入了杨宇的身体,随之..在杨宇的一声,‘爷爷’之后,游离在杨宇意识中的罗木木渐渐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黑色迷雾中,杨宇的一声声爷爷回荡在了罗木木耳旁,那强压在罗木木胸口处的疼痛,隐隐散去,眼前的迷雾随之散开,再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竟站在一处小院外,环顾四下,风吹、鸟叫都十分真实,真实到让罗木木忍不住抬手朝着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果然..没感觉。
事实证明,这个地方与她方才想象中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地方,对于这样的‘错误’降临,让她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有了一种不确定。
再者,她此次前来,也算是受了苏墨命令,这要是带不回去有效的消息,他嘴上说着不生气,以他多疑的性子没准会遐想出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就像是罗沐一样,分明没有动手,最后还要背那么个莫须有的‘罪名’,想来,她将单手叉腰,又将这四周环顾了一圈,继而正当要转身朝着自己所认为的方向走去之时,她无意间注意到了这边的院门既然是敞开着的,上前一步,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之时,呼哧呼哧地喘息声和脚步声便突然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于是她在好奇心的促使下,刚一转身..那人就迅速穿透了她的身体,而她在这层速度的波动下,身子猛地前倾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看见..
直到一声熟悉,且稚嫩的爷爷传来,罗木木才有所反应,紧接着,她的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了不久前引导自己来此的那声爷爷,亦是如此,她立即认出,此人...就是杨宇无疑了。
想着这些,她转过身便看向了止步在自己身前的半大孩子身影,嘀咕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矮。”喃喃着,她走上前..刚止步在杨宇的身后,就听正前方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随即,一名拄着拐杖,留着白胡的老者在杨玲的搀扶下,走出了堂厅,看着这一幕,罗木木不禁恍惚了..“杨玲也在?”惊讶间,她刚将视线转移到杨宇的后脑勺上,杨宇就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随即,那老者在杨玲的搀扶下,带领着一大帮面色凝重的亲戚从那堂厅之中,一道走了出来,看着这排场,罗木木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批斗’二字,亦是如此,她在看杨宇这瘦骨嶙峋的身形,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半大的孩子,到底做了什么犯天条的事儿,能引起这一大家子的众怒,能让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做出一样的表情。
不过,这场面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家那帮,不盼自己好的亲戚,每次在她人生大事决策之前,他们就是这样给她的父母洗脑的,凝重之间,还带着关切的语气,现在想想那场面,想想那些亲戚的嘴脸,她就觉得恶心,摇晃两下脑袋,她急忙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驱散,眼看着他们止步在了杨宇的身前。
老者则拿起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道:“你就那么想从医?”
从医?
听着老者这话,罗木木猛然想起了杨宇学医一事儿,以及还有杨宇的抱负,可是她却没想到..他作为家中男丁,竟也会被这样对待,尤其现在看着眼前的阵仗,她都觉得压力十足,何况是这孩子呢?低头看去,杨宇抖成筛子的小小身影不禁让她心头一揪,但即使如此,她也还是觉得,为这帮不看好自己的人,黑化..到底还是不值当。
随着眼眶热泪渐渐涌来,她细想杨宇这一生,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个对梦想如此热爱的孩子,当真实属不易,长吁一口气,正当她想为此感慨之时,杨宇嘶吼起来,“是您,是您让我做的这件事儿,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反对?”
“你说呢?”老者怒斥一声。
你说呢?
杨宇不明白..他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是乖乖走了爷爷给自己安排的道路,为什么到头来一切都成了他的错?看着发威的爷爷,看着爷爷因他而颤动的身体,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随着身体的颤栗,他刚要说出‘因为’二字,杨山气喘吁吁的一声爷爷就从他的身后传了过来,回头看去,令罗木木为之一惊的是,在此的杨山竟然看起来,完全没有混混的感觉,反倒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正义,与之后的杨山完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杨山,她的脑海里顺势浮现出了四个字,‘道貌岸然’,因此她再次将视线转移到了戛然而止的杨宇身上。
杨宇冷笑一声。
老者气的怒吼道:“你这声笑是什么意思?”喊话间,他眼底闪过一抹慈爱,转视便微笑着看向了杨山,“乖孙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过来给爷爷看看。”他招了招手。
看着老者如此双标的反应,罗木木心头一梗,不由得再次联想到了自己那不公平,还成日里故作公平的长辈,不过..这些她并不想回忆,于是晃晃脑袋,便又将视线转移到了杨宇的身上,继续做起旁观者来。
在老者做出如此反应之后,杨宇收回卑微,慢悠悠地站起身,扭脸朝着一旁悄悄反应出嘚瑟,但又很快变回委屈模样的杨山看了一眼,轻哼一声,道:“爷爷,当初我想要去学堂读书的时候,你告诉我,家穷,读那门子书没什么好的,一技之长才最重要,于是你将我送到了师父那里,说等我学医有为,就支持我离开这里,半天,”他说,朝着杨山瞥了一眼,“您竟在默默的为杨山付出,如果杨山没有被学堂驱逐,这事儿,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吧。”
“你这是在兴师问罪不成?”老者嘶哑着嗓子,怒斥一声。
事实证明,杨宇一直都不相信,从小到大,最被自己尊敬的爷爷,竟在背地里做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就是这样,他在得知这些的第一时间,不是去找爷爷对峙,而是去找杨山问话,杨山的父母因早早与爷爷分了家,杨宇一年见他们的次数,少之又少,一年到头,也都是他陪伴在爷爷的身边,爷爷虽然严厉,但他知道,爷爷都是为了自己好。
谁知,就在昨日,杨山因被学堂开除,杨山的父母大闹到这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也是昨日,他第一次在爷爷这里发了火,第一次得知,爷爷竟将家底都给了杨山。
见此情况,他一气之下,隐忍着心里的委屈,离家出走,在村头的树下睡了一宿,一早,他消了气便去找了杨山,杨山也将所有的事情真相都告诉给了杨宇,杨宇自是觉得杨山是在挑拨自己与爷爷的关系,于是回来就决定先给爷爷道歉,然后在从爷爷的嘴里听真实情况。
果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现在好了,爷爷是彻底不装了,双标,偏心,彻底暴露了出来,尤其在看眼前如此阵仗,他知道,可能真如杨山所说,自己从来就没有被爷爷支持过,爷爷不过是不想自己做了杨山的绊脚石罢了,微微低垂下眼帘,他是懒得与他们在继续争辩了,毕竟,一个人能够问心无愧的伤害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早就不将这个人放在眼里了,他在解释,在辩解,在委屈,又有什么用?
轻笑一声,他模糊着视线,看着眼前眼中满是对自己不屑的爷爷,道:“我哪敢啊,既然爷爷这般不喜欢我,那好,”他心如死灰,点了点头,“我离开这里就是了。”说完,他刚一转身,杨玲的一声,弟弟直接叫住了他,他眼底一沉,心里自是舍不得这亲姐姐,攥紧双手,他还是转身看向了她。
杨玲道:“听爷爷的话,不要在学医了,在家种地..不好吗?”
“种地,我有地吗?”杨宇反问道,在方才他就听说爷爷已经将家中的几十亩地都送给了杨山,现在的他,如果放弃医学,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对于杨玲的此番言语,他感到可笑。
杨玲一愣,视线朝着杨山那边扫了一眼,而这一眼,杨宇也是看了个正着,倒吸一口气,他道:“姐姐,看来,你什么都知道啊。”他说,看了一眼杨山面露挑衅的表情,不由一笑,“对,我就是个傻子,一个永远被你们这些人耍的傻子,想我放弃我喜欢的事情,不可..”
“你去见你师父了吗?”突然,一个肥婆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