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麓书院的藏书阁坐落在授课堂的后头,楼分为三层,顶层是平日里晒书的地方,二层有藏书,有位置,可以让学子们看书喝茶。
藏书阁的管事是个白发老叟,耳背目昏,谢知津问了半天老叟才明白来意。
“双环印的书啊......”他颤巍巍指向二楼最里的书架,“都在那儿了,几十年没人动过。”
明荔和谢知津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翻找,最里头的书架才是陈年旧书,大多是一些水利典籍和工程纪要,盖着同样的双环印。
在书架底层,明荔发现一本《洛河水文志》,书脊破损,用麻线勉强缝着,她轻捧着,怕损坏书籍。
书中夹着一沓手稿,字迹清瘦劲挺,纸张已经泛黄,看不清是什么纸,且残缺不全,看起来有年头了
“洛水之治,当疏非堵。余观旧案,多因强堵致溃......”
这是一套完整的治水方案,与《水经通释》中的核心论述虽相似,但此书却更加精妙。
而稿纸末尾,署着一个小小的张字。
“谢大人。”明荔轻声唤道。
谢知津来看手稿,“这,是张岚的字吗?”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张岚家书对比,字迹果然虽相似,但笔风不同。
正要翻阅下一卷时,只听那老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走水了!藏书阁走水了!”
浓烟先于热浪滚入书架深处,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
火舌从二楼的窗棂舔上来时,谢知津一把拉住明荔手腕,用袖子捂住口鼻,“跟着我!”
明荔被呛得咳嗽,回头看向那排双环印的书架。
谢知津低喝,拉着她下到一楼,本想从正门出去,可撞了两下都没撞开。
“走窗户!”
他先托着明荔从窗口送出,自己才翻身跃下。
落地是藏书阁后的窄巷,老叟颤巍巍提着一桶水,正朝楼底泼洒,杯水车薪。二层火势已大,黑烟冲天。
谢知津站稳便急问:“何时起的火?可有人进去过?”
老叟慌得直摆手:“不,不知道啊,老朽在门口打盹,一睁眼就见二楼冒烟……”
烈焰如巨兽,吞噬着百年藏书阁,这一刻人力就显得极其渺小。
“不过还好,我们拿到了手稿。”他摸了摸腰间竟空空的,谢知津暗道不好,“手稿掉在火场了,应该是方才撞门或翻窗之时不小心掉了。”
明荔缓了会儿神,随后撕下裙摆浸入水缸,蒙住口鼻就要往火场里冲,还好谢知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危险,你不要命了!”
“手稿还在里面!”她挣脱他的手,“那是唯一证物!”
谢知津瞧着火势实在太大,她又不会武进去必死无疑,“我去,你在这等着。”
“唉!”
他绕到火场侧面。这里火势稍弱,一扇侧窗半开着。
翻窗而入,浓烟中,她看见书架间有个黑影在翻找什么。
“程先生?”谢知津看她腿脚不便,认出那是程成,便试探着唤道。
但黑影一顿,随即迅速向深处隐去。
谢知津回到方才的地方,在众多卷书中找到了方才的手稿,欲跳窗出去时,遇见了程成。
“你是在找这个吗?”谢知津晃了晃手稿。
“我一直想不通,陆文渊为何要杀崔谦。直到想起崔谦是工部尚书的外孙。”
程成脸色一变。
“崔谦发现真相后,定会告知外祖父。届时不仅陆文渊身败名裂,当年参与诬陷案的其他人也难逃干系。”
程成突然笑了,“谢氏子果然聪慧,只可惜,你要陪这些秘密葬身火海了。”
他猛地掀翻燃烧的书架,火舌瞬间封住去路。
谢知津疾退,衣袖已被燎着。迅速扑灭火星,再抬头时程煜却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