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方向传来嘈杂人声,学子、仆役们提着水桶奔来。
“怎么还不出来……”
明荔攥紧怀中的《洛河水文志》,指节泛白,目光死死黏着藏书阁侧窗的方向,耳畔是烈火噼啪作响的声浪,心却沉得像坠了深潭。
“火势越来越大了,我去迎大人。”莫以新把空桶丢在地上,急冲冲的样火场里头奔。
“怎么回事?”周蔚从宫中调阅档案回来至门口见一个人都没有便觉得奇怪,走到学子寝舍瞧见这个方向烟雾缭绕的狂奔过来。
二楼的横梁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偶尔有燃烧的木片坠落,砸在地面溅起火星,每一声都撞得她心口发慌。
明荔喉间发紧,“我同大人进去寻证物,不知是何人放的火,大人为了拿证物便进去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她又要往前凑,却被周蔚伸手拦住:“郡主火势太猛了,往前去会被热浪灼伤的。”
“可他还在里面。”明荔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郡主放心,我们大人的身手我还是有数的,而且莫以新不是也进去了,他的武功在大人之上。一定没事的。”话音刚落,就见侧窗处猛地跃出道黑影,落地时踉跄了两步,衣袖与发梢还沾着火星,正是谢知津。
明荔心头一松,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帮他拍灭火星,却被他避开。
他怀中紧紧护着那沓手稿,生怕火星燎到半分。“没事吧?”她急声问。
谢知津,手稿递到她手中,嗓音因吸入过多浓烟而沙哑:“还好,没被烧坏。”
她刚要说话,就见谢知津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佝偻,嘴角竟溢出一丝血迹。
“随之!”明荔慌了神,连忙扶着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大人。”莫以新替他解释,“方才在里头被房梁砸到了背部,稍候还请郡主为我们大人检查一下,看看严不严重。”
谢知津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摆了摆手,目光望向藏书阁的方向,烈焰已将整座阁楼吞噬,昔日藏书万卷的地方,此刻只剩一片废墟,“方才在里面,撞见了程成。”
火被扑灭后,衙役们在废墟中只找到一具焦尸,左腿微跛,与程煜特征相符。
“畏罪自焚?”谢知津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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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荔扶着谢知津回了屋中,给他把过脉后,又查验了伤口。
白皙的脊背上都是灼伤,明荔声音颤抖着,指间沾了些烫伤膏轻轻点涂,“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外头周蔚正交代着从工部查来的存档。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张岚的祖父竟是张惟,曾是工部水司主事,三十年前因渎职被罢黜,不久郁郁而终。可偏那时陆文渊的《水经通释》一举成名,而张惟因治水方案失误被问罪。”
“我曾看过《水经通释》结合方才得来的手稿看,只有一种可能,这书是剽窃之作。陆文渊盗用了张惟的治水方案,成就了自己的名声,张惟反被诬陷渎职。张岚发现了真相,因此被杀。”
“不止他。”明荔将药瓶搁在桌上,又倒了杯温水,“那日我在王衍房中得到的众多书中,还找到了一样东西。”
“愿助张兄昭雪。——王衍谨记。若是这样来看,王衍和张岚一定是知道了此事,王衍为人仗义,看不过去便想着和他共同复仇。我猜测,王衍应当是想保护证据才将那三本书包好共同丢到了水井中,只不过他没想到陆山长的黑手来的太快。”
“那崔谦呢?他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莫以新发问。
谢知津将衣服穿好,“他是工部尚书的外孙,张岚若想为祖父讨回公道必须得到三十年前的存档,我猜想他们应当是告知了崔谦,所以这才让他也送命。”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证据虽在,但都是三十年前的旧事,如何证明陆文渊是现在的凶手?
谢知津脊背的灼伤痛得他眉心微蹙,“立刻让人再去废墟仔细搜寻,尤其是焦尸周遭,哪怕是烧得残破的物件,也一并带回。另外周蔚带几个人去搜查程成的住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屋内只剩谢知津与明荔二人,烛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倒让他生出几分美艳,有股病美人的样子。明荔一时失神,随后从箱子里翻出一瓶药膏,轻声道:“你先歇会儿,伤口刚敷了药,别太劳神,这药三日一次,祛疤最有效。”
他道了声谢,转头又提起了案子,“陆文渊在书院深耕多年,又有文坛盛名,若无铁证,贸然指控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反被他倒打一耙。”
“好了我的谢大人,先休息一会儿,待他们回来我们再商讨也不迟。”她给谢知津拿了个枕头,“你先靠着歇会,我已经吩咐人去看着陆山长了,一有消息他们会即刻来报的。”
谢知津点点头,但也闲不下来,看着枕头拿起了《洛河水文志》来读。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蔚与莫以新带着几个衙役折返。
“火场那边倒是没什么有用的,起火原因倒是查到了,有人在藏书阁外围洒了烈酒,这才使火势如此之大。”
莫以新接着回禀,“程成房间都是些书本,咱们急着破案,哪有时间把房中那些书都读上一遍。”
“你们可有人知晓青泥湾吗?”谢知津突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