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身居高位。”
张悬沉默。
凡事涉及当今权贵,此案恐难深究。
张悬端起凉茶饮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与心底的无奈缠在一起,“谢大人,我懂你的意思。可你我都清楚,工部旧档焚毁绝非偶然,当年私采龙鳞砂的主事者,若真还在朝堂之上,必定根基深厚。我们如今手里只有一包火药,一点龙鳞砂,贸然追查,非但动不了人家,反倒会引火烧身。你别忘了,明荔郡主还在昏迷,周蔚也还躺着,你若是出了岔子,谁替他们讨公道?”
“我知晓大人的意思,若大人不想沾染,那谢某也绝不强求。”
张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看他坚持,张悬也松了松口,“罢了,看在你我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我便陪你走着一遭。龙鳞砂绝迹三十年,这些金粉从何而来,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此一桩事?”
“还有我既然你说此事同水利有关,那我们倒是可以去寻一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何人?”谢知津问
“周谨,现任工部侍郎,当年是水利司主簿,我同他略有些交情,虽性情古怪,但你与我同去,他定会给我三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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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是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周府的,因担心书院不安全,便一道带着明荔下了山。
至城中后兵分两路,谢知津名莫以新将明荔送回了府邸,而周蔚则在府上偏房养病。
周谨正在院中听戏,见他们突然造访,也让她们坐下一道欣赏。
“谢大人,张侍郎。”他笑的爽朗,“我这小院儿今儿真是蓬荜生辉啊。”
谢知津不喜同人周旋,没待张悬开口,他便从怀中掏出印信,“周大人可认得此物?”
周谨脸色登时就变了,忙摆手让戏子们退去,“此乃旧印,早已废止,你们如何得来?”
“三十年前,大人曾在水利司任职?”张悬问道。
“是,当时还是恩师举荐我去的,至今我都都十分感激。”
“可记得张惟?”
周谨手有些发抖。
“张,张主事?”他声音发颤,“当然记得,我们在一起共事很久,不过他后来因渎职被罢黜,我也觉着十分惋惜。”
“是因为金砂矿吧?”谢知津紧盯着他,想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张惟发现了矿脉,你们私采牟利,后来矿塌了,便推他顶罪。”
“荒谬!”周谨拍案而起,手指颤颤巍巍的直接谢知津,“本官,本官,”
“陆文渊死了。”谢知津冷冷道,“下一个会是谁?”
周谨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
良久,他哑声道:“死,死了?你们都知道什么?”
周瑾是是个惜命之人,最是怕死。
“知道的不多,”谢知津道,“愿闻其详。”
周谨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
“那年洛河大水,冲出了金砂矿脉。张惟上书建议朝廷开采,但测算需时。”他缓缓道,“陆文渊私下找了几个人,说可以先试采一批。”
结果矿脉比预想的弱些,私自开采导致坍塌,十七条人命埋在矿下。
“陆文渊伪造了张惟的文书,将责任全推给他。”周谨苦笑,“我们这些人,要么得了好处,要么被他捏住把柄,这辈子都只能受他驱使。”
“张惟手稿呢?”
“陆文渊拿走了,说会妥善处理。”周谨睁开眼,“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据为己有,还以此成名。”
“前些日子,陆文渊给我捎来了信,说山上有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张惟的部分手稿,怀疑当年真相。”周谨涩声道,“陆文渊来信说会处理,让我们不必担忧。”
“那程成呢。他又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谢知津问。
周谨神色复杂:“程远道的儿子啊。他一直怀疑父亲的死与当年之事有关。”
“程远道不是病故?”
“他身体强健,说并就病哪儿那么便宜。。”周谨压低声音,“他想告发,陆文渊便。”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程成是在为父报仇。
“你有多久为见过程成了??”
周谨摇头:“昨夜来过,问了些旧事便走了。:”他顿了顿,“似乎还在查另一件事。”
“昨夜来过?”
“难道?”
谢知津狐疑惑,当日验尸匆忙,说不定有什么漏点的地方。众人没有发觉,“去,让仵作重新验尸。”
“矿塌时,除了矿工,还有一个孩子被埋。”周谨声音发颤,“是张惟的独子,张岚。”
张悬怔了一瞬。
“那孩子当时只有八岁?”周谨喃喃道,“张惟抱着孩子的尸体,三天三夜不撒手......”后来张惟被诬陷罢黜,郁郁而终。张家就此没落。
张悬感到一阵寒意。
夜里离开周府时,谢知津忽然问身侧系披风的张悬,“你信他所说?”
“七分。”张悬道,“但他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若只是为了掩盖旧案,杀张岚和王珩便够了,为何要杀崔谦?”她停下脚步,“崔谦与三十年前的事无关。”
除非......崔谦发现了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