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来报,说京州城中有一地专收来路不明的矿料,是夜,大理寺和刑部便各出三人赶往黑石巷。
这巷子很小,坐落在京城最腌臜的角落,青石板常年湿滑,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油脂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谢知津和张悬,扮作贩皮货的商人由暗探引着。
“朱七的铺子在巷尾。”引路的暗探低声说,“专收来路不明的矿料,听人说背景很深。”
铺子门面窄小,挂着块破木匾,上头七宝斋,门上挂着几个银色铃铛,推开斑驳的木门之时,铃铛轻响。
柜台后坐着个精瘦老头,正用镊子挑拣着什么。
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今日歇业,诸位请便。”
“买金砂。”谢知津冷冷道。
老头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珠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以同样的语气回他,“没有。”
“咱们是周侍郎介绍来的。”张悬温柔笑笑,将一锭银放在柜上,“他说,你这儿有好货。”
听到周侍郎三字,老头神色微动。
他起身关了店门,落下门闩。
“周大人他......”老头试探着问。
“不方便来。”谢知津截住话头,“货呢?”
老头撇撇嘴,似是不满意,从柜台下拖出个木箱,那里头装着的是半箱矿石。
张夜拈起一块细看,确认正是龙鳞砂原矿后向张悬点了点头。
“成色一般。”谢知津故意挑剔,“就这些?”
“好货不摆台面。”老头眯起眼,“二位要多少?”
“先看货,再谈价。”
老头犹豫片刻,推开后墙的货架,一道暗门显露出来。
穿过狭窄的通道,便是一个长阶梯,下去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隐约听见有敲击声,再过半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地下作坊,满室粉尘,十几个工匠正抓紧劳作。
张悬掩住口鼻,扫视这里,此处看起来不像是新建的,应该是早些年便在了。
“这些都要了。”谢知津指着那些瓷罐。
老头刚要应声,作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工匠的惊呼。
“塌了!又塌了!”
众人涌向声源处,只见一段矿道坍塌,碎石堵住了洞口。几个工匠正徒手刨挖,那下头埋了好像是他们的亲人。
“快救人!”谢知津厉声道。
但老头却拦住他:“贵人莫管,常有的事。”
“下面是人命!”
“命有贵贱。”老头冷冷道,“这些矿工,签了死契的。”
谢知津一把推开他,带人加入救援。张悬趁机在作坊里搜寻。
张夜在来处架子的暗格里得来了一本线账册。
翻开来看,最近三个月的交易记录里,有个熟悉的名字反复出现,崔氏商行。
崔谦家的产业。
为了避免惹人怀疑,张夜得到账册后便急忙回了下头,趁着众人不注意混进了人群。
他将账本交给张悬,同他耳语,“方才属下瞥了一眼,这账本上有谢璋的名字”。
谢知津的二叔,现任户部侍郎。
张悬瞥着那头谢知津的背影。
矿道那边传来欢呼,人救出来了。是个少年矿工,满脸血污,右腿怪异地扭曲着。
“找郎中!”谢知津喝道。
老头却摆手:“抬出去扔了,省得麻烦。”
“你敢!”谢知津怒视他,“这是一条命!”
老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贵人,在这儿,命不值钱。”
谢知津拔剑,剑尖抵住老头咽喉:“现在值钱了?”
老头脸色发白,终于吩咐手下:“去、去请郎中......”
趁乱,张悬将账册和信藏入怀中。她扶着受伤的少年,低声问:“你叫什么?在这儿多久了?”
少年气若游丝:“阿,阿良。我在这三年了......”
“矿下还有多少人?”
“二、二十多个......都签了死契......”
“平常都有何人来此?
“朱七爷还有,还有......”少年看向作坊深处,“有个戴面具的先生,每月来一次......”
“什么时候来?”
“月,月圆夜......”
今天是十三,还有两天。
安置好阿良,谢知津与张悬退出作坊。老头送他们到门口,眼中闪着阴冷的光。
“货会送到府上。”他盯着谢知津,“不过,得加三成。”
“为何?”
“封口费。”老头咧嘴笑,“二位不是普通买家吧?”
谢知津扔下一锭金:“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