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若谢璋涉案,谢家难逃干系。而她这个大理寺卿,又该如何自处?
“先查清真相。”他咬着下唇,“若二叔真有罪,我定会大义灭亲。”
话虽如此,可手却在袖中微微颤抖,谢二叔是除了他父母亲,待他最好的人,当真能舍得下吗?
才出七宝斋,有周府的人便来传话,神色匆匆,满面热泪,“大,大人,我家老爷,死了……”
来报案的是周府官家,周侍郎心腹,进去送茶时发现人已经咽了气,又知晓他们往七宝斋这边来了,便骑马疾驰而来。
仵作郑助验尸的功夫,几人正研究得来的账册。
账册中有一信件,上头署名,‘程’字。
“是程成的笔记?”
谢知津摇摇头,“虽然很像,但笔风不同,不像是程成的。”
“程家除了程成还有谁?”
张悬想了想,看向张夜,“程成的父亲程远道,还有个弟弟程远志,曾任工部郎中,十年前病逝。”
十年前张夜也该是个少年,怎的会记得如此详细?谢知津倒有些佩服。
张悬似是觉察到他的神色,笑道,“张夜除了武功不错,还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你也不必惊奇。”
“那程远志现在何处?”他问张夜。
“死了啊。”张夜撑着下巴,“前几年死的,当时我还曾去拜过。”
彼时郑助净手,拿着验尸目从停尸堂过来。
“死者是窒息而亡,先是中了打量迷药,后才窒息。至于方法,是最常见的一种,叫贴加官。大人之前让我重新勘验程成的尸体,尸体的确为窒息而亡,左腿微跛,左手六指”
“等等。”谢知津道,“六指,你确定你没看错?”
郑助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验尸术,“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看。”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张悬问。
“程成明明就是五指,若是六指,那极有可能不是他。”
谢知津从旁取来笔墨,将案件线索一一列出。
三十年前,金砂矿发现,张惟上书,私采开始。
矿塌,张惟之子死,张惟被诬,陆文渊窃取其作成名。
三十年来,走私持续,涉及官员众多。
三个月前,张岚发现真相,开始调查。
随后,张岚、王珩、崔谦相继遇害。
陆文渊、周谨被杀。
程成复仇,还有那个戴面具的先生......
“张大人,三十年前矿塌,死者都是怎么死的?”
“卷宗记载,多是窒息而亡。”
谢知津又道:“凶手偷偷潜入府中先是下了迷药选择以贴加官的形式杀了周侍郎意义为何,为何不直接下毒或一击毙命给他个痛快。”
“当年负责矿场安全的就是就是程远志,矿塌之后,程远志被问责,不久病逝。但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认为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恨所有参与私采的人。”谢知津接着道,“包括他的兄长程远道。所以程成的复仇,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利用了。他以为自己在为父报仇,实则是别人手中的刀。”
“这些也都只是你的猜测,查案讲求的是证据。”张悬泼了他盆凉水。
深夜,明荔被轻微的响动惊醒,原以为是被打道头,出现了幻觉,可声音再度响起。她悄悄起身,从门缝往外看。
院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仰头望月。青衫微跛,是程成。
他没有逃,反而主动现身。
明荔推门出去,程成回头,月色下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是人是鬼啊……”明荔声音发颤,像是要哭了一般。
“火场中死的不是我。”他声音沙哑。
明荔松了口气,“那,程先生是来自首?”
“是来交易。”程成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三十年来所有涉案官员的名单,包括他们受贿的证据。”
明荔没有接:“条件是什么?”
“保我母亲和妹妹平安。”程成苦笑,“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陆文渊和周谨是你杀的?”
程成摇头又点头:“陆文渊是我杀的,周谨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程成眼神迷茫,“那夜我去时,他已经死了。”
程成沉默良久又继续说:“一个戴面具的人,他说能帮我复仇,教了我很多。”
“你不知他是谁?”
“他从不露真容,声音也做过伪装。”程成顿了顿,“但他好像很熟悉矿上的事。”
“我们会保护好你母亲的。”明荔心中有些不安,“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等云过月出,程成已不见踪影。石桌上,留下那本名册。
明荔翻开第一页,倒吸一口凉气。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赵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