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向院门:“周蔚,立刻派人去赵月娥的住处,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她和凶手往来的证据。杜郎中,你留在此处继续勘查。”
他看向明荔:“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乱葬岗。”谢知津翻身上马,“我要看看,沈婆子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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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往西十里,有一片荒坡。因是官府划定的乱葬岗,平日少有人至,只有乌鸦成群盘旋,在枯树梢头发出嘶哑的啼鸣。
谢知津和明荔到时,开封府的仵作已经按杜文谦的吩咐找到了那座孤坟。
坟很小,几乎被荒草淹没。没有墓碑,只在坟头压了块石头。
“就是这里。”带路的坊正搓着手,脸上带着惧色,“沈婆子当年没钱买棺木,只用草席裹了女儿下葬。这些年,她年年清明都来烧纸。”
谢知津下马,走到坟前。他俯身拨开草丛,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挖开。”他命令道。
两个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铁锹开始挖土。
泥土一铲一铲被掀开,露出底下已经腐朽的草席。席子散开时,一股陈年的腐气弥漫开来。
但席子里,是空的。
没有尸骨,只有几件破旧的孩童衣裳,和一个褪了色的布娃娃。
衙役们面面相觑。
坊正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下葬的!”
谢知津蹲下身,捡起那个布娃娃。娃娃已经很旧了,但绣工不能做假,是反针绣。
“沈云容的女儿,根本没死。”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或者,根本就没有这个女儿。”
明荔忽然想起什么:“寺卿,沈婆子衣襟里那绺头发……”
“是年轻人的头发。”谢知津看向她,“你说,会不会是凶手的?”
“十六年前……”明荔计算着时间,“如果真有这个女儿,她现在应该三十岁左右。但昨夜出城的女子,掌柜说声音很年轻。”
“声音可以伪装。”谢知津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晚霞正烧得如火,“或者,她本来就不老。”
他翻身上马:“回城。。”
暮色四合,乱葬岗上的乌鸦忽然齐齐飞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最后一缕天光。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看见保康门城楼时,谢知津忽然勒住马,转头问:
“你说凶手为什么要选未缠足的女子?”
明荔想了想:“也许是在惩罚,也许是在解救。”
“解救?”
“缠足是枷锁,不缠足是自由。”明荔轻声道,“可凶手给她们穿上更小的鞋,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自由了?不,这世上的枷锁,从来不止一种。”
谢知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城门就在眼前,灯火次第亮起,将汴京的夜点缀得流光溢彩。
而那双红绣鞋的主人,也许正走在这片流光里,与无数人擦肩而过。
她是谁?
她还要杀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
夜色,彻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