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夏坠落的悬崖下头有一条小河,若她会水,那自会平安无事。
林怀州和莫以新在底下搜查了好久都没看到尸体。
林怀州是个文官,体力上自然比不过武将。
他气喘吁吁,摘下衣服上挂着的草,找块石头坐下,“得了,歇会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莫以新靠在旁边的树上,低笑,“这才不过两个时辰,快点走。”
“不走了,不走了。”
莫以新没办法随着他坐下,“罢了,休息一会儿,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儿早在找绿夏。”
夜色如墨,泼洒在西山崖下的河谷间。晚风卷着草木湿气,掠过两人汗湿的衣襟,带来几分凉意。
林怀州瘫坐在石头上,指尖揉着发酸的小腿肚,目光扫过眼前蜿蜒的小河水,莫以新正卷起裤管,准备下水抓鱼。
“你说这绿夏,若是真会水,怎么也该找个地方上岸了吧?”莫以新喘着气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这都搜了大半夜,别说人了,连件像样的衣物碎片都没再找到。”
他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借着微弱的光查看四周。
河谷两岸杂草丛生,树根盘虬,黑黢黢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别急,”他声音沉稳,“这河往下游拐了三道弯,说不定她被冲到了下游浅滩。“再者,她既敢跳崖,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走投无路,总不至于真的葬身鱼腹。”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映出他紧抿的唇角。
莫以新用树枝支起两个架子,架起鱼来烤,随后从怀里里摸出两块干硬的麦饼,叫林怀州过来坐,递了一块给他,“先垫垫肚子吧,再找下去,不等找到她,咱们俩先垮了。”
夜里起了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大理寺偏房里,谢知津准备休息的时候,周蔚却脸色铁青地疾步入房门外,忐忑叩门。
“大人,钱掌柜死了。”
房内烛火猛地一跳,谢知津忙从榻上坐起,“怎么回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钱掌柜被发现死在离石料行两条街外的暗巷里。”周蔚语速很快,“发现时已经断气,现场像是遭了劫杀,钱袋不见了,身上有挣扎痕迹。巡街的武侯先到的现场,认出是他,这才报到我们这里。”
谢知津眼神骤冷:“我们的人呢?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周蔚面露愧色:“是属下失职。钱掌柜申时末说内急,要去茅房,我们的人跟到巷口,等了片刻不见人出来,进去寻时,人已经不见了。找到他时已经是一具尸体。”
“走!”谢知津抓起披风,径直向外走。
路上,周蔚问道,“要我去请明郡主来吗?”
“太晚了,我们先去做简单查验,明日再去请她。”
现场已被武侯封锁,狭窄的暗巷深处,钱掌柜仰面倒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
他的衣襟被扯开,腰间空空如也,现场一片狼藉,确实像极了劫财害命。
谢知津先检查了钱掌柜的双手,指甲缝里有些许污垢和皮屑。接着,她检查头面部,后脑有一处撞击伤,但应该并不致命。
“颈部有伤。”他轻轻拨开钱掌柜的衣领,一道清晰的紫红色勒痕暴露出来,“机械性窒息,他是被人从背后用绳索之类的东西勒死的。”
谢知津仔细分辨着勒痕的走向和深浅,生怕出什么错,“凶手力气很大,动作很快,钱掌柜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失去了意识。”
周蔚也随之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勒痕:“不是寻常劫匪的手法。太干净利落了。”
谢知津点点头,继续检查。
“你看。”
周蔚凑近,只见钱掌柜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缝里,除了污垢,还嵌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纤维,和膏状物质。
“这是什么?”谢知津问。
“香膏。”周蔚语气肯定,笑说,“我每个月发钱时都会给我夫人带一盒回家?”
周蔚是大理寺出了名的宠爱夫人,家里大小从来不用夫人动手,他负责赚钱养家,夫人负责貌美如花。
“他在临死前,曾经用力抓挠过凶手。而且凶手穿着那种深蓝色的衣服。”谢知津继续说,“至于香膏,难不成凶手是女子?”
谢知津继续检查,在钱掌柜的鞋底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灰白色的石粉。
“你看?”谢知津用手指揩了些,站起身来,环顾这条阴暗的巷子,“此地并没有跟此类物质相关的东西,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他应该是被杀后移尸到此,然后伪装成劫杀。”
他走了小半步,地面被刻意泼洒了污水和垃圾,掩盖了可能的拖拽痕迹。
“灭口。”周蔚恍然大悟,“我们刚查到石料行,他就被灭口了。凶手在盯着我们,或者在盯着他。”
他似乎又想到什么,“大人,是我们的行动打草惊蛇了?”
“未必。”谢知津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子两端,“也可能是钱掌柜自己感觉到了危险,想跑,却被截住了。”
“可是,他跟着咱们,不是更安全?”周蔚问。
大风刮过,谢知津也陷入了沉思。按理说确是如此,也许是凶手特意引他出来,明知自己能力不够,可能不会一击必中,所以用计引他自己出来,随后杀人灭口。
谢知津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周蔚,带人以此地为中心,搜查附近内所有可能藏匿或行凶的场所,尤其是废弃的房屋,仓库,看看能否发现第一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