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出现耳鸣。
无数只看不见的蜜蜂围在她脑袋周围,绕啊绕,飞啊飞,让她眩晕,让她烦躁,让她痛苦。
瞳孔倏而缩聚,倏而扩张,视线变得模糊。
手下的纸张变成泉眼,她恍惚自己置身在一处如镜面般的湖水中,底下是一股股上涌的温泉。
她从那镜面中看到一张脸。
细腻,苍白,颊侧带着轻微指痕,眼角泛起委屈的红晕。
那黑葡萄似的眼珠不错地盯着她,忽然流下泪来。
好疼。
她听见那张脸说话。
我错了。
她听见自己说话。
她的心脏发着热狂跳,烧灼般的痛苦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跟她初次见到许冰时一模一样。
怎么办。
她好像发病了。
她要疯了。
喻西全身瘫软,几乎是爬着从桌子上支起身来,往床头柜方向跑时,因为太急,甚至带倒了椅子,砸在地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她被绊得一下摔倒在地。
腿好软,完全站不起来。
于是她近乎是手脚并用爬到了柜子前,把抽屉一下子全拉出来扔在一边,去翻找镇定剂和注射器。
有人在喊她。
她抬眼去看,是那张刚刚出现在幻觉中的脸。
那人在向这边靠近,围着条浴巾,浑身都是水汽,就像刚从水里长出来一样。
别,别靠过来。
心脏要炸掉了。
她无力地捂住胸口,有种濒死的痛感。
她颤抖着手用注射器抽取药物,因为手软,注射时针头几次扎不进胳膊上的肌肉,让她既恼火又绝望。
最终还是那人于心不忍帮了她一把。
药剂甫一入体,不到半分钟,喻西立马像条死狗一样昏睡过去。
许冰蹲在她身侧,看着卧室里这一片狼藉,翻倒的椅子,扔得到处都是的药盒,撕得乱七八糟的塑料复合膜带,摔碎的安瓿瓶,以及那个躺在地上跟死了一般呼呼大睡的人,心底既害怕,又庆幸。
喻西怎么会突然犯病。
而且病发太猛烈,甚至用上了镇定剂。
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不过,这反倒方便了自己,不用再怕搞小动作被她发现。
许冰有些自私地想。
她伸手摸到床边的手机,给那条陌生号码发送了消息:明天下午一点,高二教学楼顶楼见一面吧,在那之前请不要给我发消息。
而后立即将两条短信删除。
考虑到喻西会特地检查通讯录黑名单,许冰没有拉黑那个号码。
随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拖上床,帮忙盖上被子。
她是听到椅子砸地的动静后冲出来的,因为太急,连身上的水都没有擦干,一出来就看到喻西跪趴在地上疯了一般地翻找东西,看到她靠近,喻西甚至捂着胸口抗拒地直往后缩。
她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许冰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想。
直到她收拾屋子时看到桌上那本被翻开的日记。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更加困惑。
不过写了一句话,竟然有这么大威力吗?
凌晨4点,床上昏迷的喻西睁开了眼。
先前状若疯魔的状态褪去后,此刻的她额角汗湿,浑身疲累酸软,心脏还伴有隐痛,她扶住胸口,真是劫后余生。
不过是一句话,她的精神竟然应激到这种地步。
许冰啊许冰。
她转头去看身旁那个熟睡的人。
你肯定是那个什么上帝专门派来刺激我的。
从第一面开始,就在刺激我。
喻西轻喘几口气,从床上小心起身,走到书桌前,为了不吵醒许冰,她只打开了一个小台灯。
掏出昨天写过一次的黑色日记本,提笔在上面记下:
今天,我差点死了。
先是差点气死,看完她日记后,又差点高兴死。
她让我帮她批改试卷,我把她拽到我身上让她求我,她的舌头可真红。
白天道完歉她问我,我把她当什么。
以前的我回答说是狗。
可现在的我不这么想了。
不对,我已经很久没这么想过了。
我唯一一直想着的,就是跟她天天在一块儿。
待到死。
写完最后一句话,喻西没有再把日记本跟许冰的放一个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