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藏了起来。

*

许冰趴在顶楼护栏上，去看楼下的风景。

这个高度，底下的人都小成了红豆。偶尔吹来一阵风扑在她脸上，如同温柔的抚摸，能让她舒服地眯起眼来。

那些三两成群的学生，要么出校门，要么回教室，而她，在等人。

现在已经算是初秋，但暑气未消，大部分人都穿着短袖，刚才赶来的谢成也不例外。

他戴着一个黑色棒球帽，上身是藏蓝色短袖，下身是宽松的工装裤，遮遮掩掩地打开了顶楼的门。

他脸上带着伤，缠着绷带和纱布，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帽檐压得很低。本来谢成因为这次打架事件请了半个月的假，但许冰除了能在学校午休和课间跟喻西分开片刻，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见面地点，于是他就在病假期间偷摸回来，跟她见上一面。

听到这边开门的声音，靠在护栏边往下张望的许冰回过头，见到是他，眼睛一亮，便笑起来。

谢成有些讶异。

她没戴眼镜。

之前几次见面，校外小巷，教室，操场，教堂，以及医院病房，许冰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薄，看不出度数。

他一直以为她是轻度近视。

但两人此刻相隔大概30米左右，再轻度的近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知道来人是谁吧。

谢成走近问：“你不近视？”

许冰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戴上眼镜。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空空的，眨了下眼，有些不自在地低头笑了一下，说：“对。”

“那你每天戴个眼镜干啥？”

许冰看向他，想了想，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真相和盘托出，轻呼出一口气道：“为了把眼睛遮起来。”

遮起来？

谢成皱眉，疑惑地想，这眼睛是有多宝贝，怕被别人看见，还非得戴个眼镜给遮起来。

他腹诽着，特地凑近了去跟许冰对视，观察那一双眼，刚一对上，就蓦地愣住。

是桃花眼。

里面干净又透亮，跟镜子没什么区别，黑漆漆的，背光的时候，像冰窟一样冷。

但瞳仁很大，又圆润，中和了那股冷，转而变为一种处在深秋里的凉。

温和的凉。

日头一斜照，便像黑曜石一样闪着光。

谢成不免重新打量起了眼前这个他本以为像白开水一样寡淡的人。

瓜子脸，肤色冷白，细腻，两颊天生透着零星一点红意，薄唇，唇色泛粉，再搭配上那一双眼。

以谢成的审美来看，许冰戴眼镜真是浪费。

他真心实意发出感叹：“以后别戴了，你摘了眼镜好看太多了。”

“不行。”

谢成愕然。

“喻西说不行。”

结伴出门上学的第一天，喻西就强硬地递给她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自那以后，她戴了七年。

今天是上来得急，她才忘了，回去之后还要赶紧戴上，以免被喻西发现。

谢成一听就急火了：“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许冰没再笑，恢复了以往的冷然，静了静，道：“我没办法。”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不听话，喻西有的是手段治她，折磨她，那个充斥着恶劣想法的大脑随便拎出一条来施行，就够许冰好几天难受地走不动路。

为着自己好，许冰也要听话。

谢成冷笑一声：“你没办法。我看你甘愿得很。不然你特地跟去医院帮她道歉干什么呢？”

“你不是收到那张纸条了吗？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许冰真心地困惑着，“我本来只是跟去医院，并没打算进去的，不是特意要替她道歉。”

当时那一番言辞，也不是为了喻西，是存了她自己的私心。

她有意让喻西触动，当然，也确实夹杂了一点不想让林阿姨伤心的意思。

但她绝不是冲着这个才跟过去。

那张纸条，才是她的目的。

其它的都只是顺带罢了。

“你是为了跟我联系？”

谢成的邪火散了。

许冰点点头，“你知道的，喻西看我很紧，我不可能去你们班找你，也不可能放学跟你约个地方，我只能趁探病的时候，悄悄告诉你我的电话。”

说到这，她又低下头，神情有些难过，“但以后连手机联系也不行了。喻西要在我的手机上装东西了。可能有定位，监听，同步监视。给你的那个手机号，你就当没有吧。”

“我给你买个手机，装上手机卡，明天这个时候给你！”谢成脱口而出。

许冰一下抬起头看他，答应得迅速：“好。谢谢你。”

谢成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他勾起唇角，胸腔里发出闷笑，挑眉看向许冰：“你耍我？”

许冰眨了下眼，摇头：“是你心善。”

“说吧，你还有什么想要我帮忙的？”谢成心里的隔阂冰消瓦解，吐出胸腔里的闷气，大方洒脱地问道。

“暂时，我还没有想到。不过，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做这些的目的。”

终于到正题了啊，谢成心想。

他就是为这个来的。

“我想要在今年年底，离开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