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放光,岛域苏醒。红衣素面的乐妓娘子失落地盯着自己的手掌,自从上岛,她的掌中亮不起一丝熟悉的“鬼火”。那本是她用来召唤大地毒物的扳手——在这岛上,咒修法术已然失效——属于咒术高手的终极噩梦。她只能依赖身体血液,去唤醒很小一部分尚在地表活跃的虫鬼杂碎。“靠这一点儿仅存的微末本事,难成气候,我总也不能放光自个的鲜血以御敌呀。” 这正是苏叶子嘀咕。
为了不被岛上的结界规则——“巡查”之力,丢去无烬海,苏叶子谨守符合她角色的言行举止——善灵岛主赋予每个岛中人的角色规则。她假装自己是一位于清晨,偷偷离开情郎的优柔女子,从沿海酒肆的二楼,攀缘直下,以她飒爽的轻功,一溜烟撤离。未曾留意,在她身后,李宋宋颂蓦然睁开了双眼,他早已醒了,淡青色的眼圈昭示他彻夜遐思,在这个独属于苏叶子的故事中,他却无论如何不便打扰。
苏叶子负手御风,碎步疾行,往岛中区域去,猎猎陌生的风吹拂她的衣发。她是伪装成乐妓的侠客,穿过市集和接壤的农土地,向岛上最大的淡水源头——和无烬海隔绝的一汪淡水湖泊奔去。前几日她路过不甚熟练的纤夫,算不清钱两的商贩,远远瞥见一群群的奴隶被押往岛上最大的淡水湖泊——湖水幽深蓝绿,她疑心顾江雪被混在奴隶群中。
“要是顾江雪被安置成底层奴隶的身份,他怎么甘心忍受?那些在岛外风生水起,德高望重的贵人,有朝一日被跌落云端,却任由岛主安排成了奴隶,他们岂能善罢甘休,甚至还被利用驱使?人们欲求得到宝阁之宝藏的心思,竟然能使之忍辱负重至此!简直无法可想。。。”苏叶子心道。
正想着,已然到了岛心湖泊的岸边。她猫下腰,躲在块虬结的怪石后,在近上百奴隶中搜寻顾江雪。只见角色为奴隶贩子的人们,将这一批底层奴隶赶到了湖泊的冰水之中,奴隶们发出“啊”,“啊”的痛苦呻吟。可见水之寒厉。
“我也不想的啊,”一高个贩子道:“谁让你们在这岛上出身倒霉呢!赶紧下去捞,别放过一颗毒丸奥。。”另外一个矮个子贩子,跳起来拍在高个子身上,声音尖锐道:“就你话多,这就是他们的命!这岛我可是不怎么想出去了,我一身孤苦,随着渔船漂泊此处,这些个外头的大贵人还不是在我掌中,嘿嘿,即使去不了宝阁拿那长生之物,也值得了!”前头有个贩子喊了声:结界布置好了。这小人得志的矮个子自顾自喋喋不休:“你们呀,咒法武器都被收走了,不听话立刻被岛主的巡查之眼发觉,被灵力扔到无烬海去自生自灭。在这结界中,谁敢不听老子的?!既也出不去,日夜劳作吧,把毒丸都从冰湖底掏出来。不仅能上贡岛主,还能畅销十八蛮外,多得钱财,既能满足岛上交易自相残杀,嘿嘿,残杀的怨气被冰纯的湖水吸收,源源不断产出宝贵的毒丸。”
“这湖泊!”苏叶子讶异:“湖泊的水被‘奴隶贩子’们触碰,捧起来竟然凝固成尖刃的冰峰,一只只冰峰里,隐约映照着动态的人影,像是一段故去的历史。正如李宋宋颂描摹的殿堂里那块长幅画布!” 一个衣衫破败的白面书生在湖泊中喊道:“苦楚本就不以为意,只消你们说出如何可得见岛主的宴席,以便入得宝阁取得宝物,在下实为救倾心之人,望君告知方法,感恩不尽。”
苏叶子定睛瞧去,却见此人在寒冰中身姿挺括,嗓音洪亮,好一派名门气势,好一幅铮铮傲骨!心道:“原来这片画中所谓定情的湖泊,却是个怨气的炼化池。这个善灵岛主,靠着整片大陆人们的私欲,引之入岛,将他们你争我夺的怨念,炼化在此天下极其冰纯的湖泊,又获取炼化后的毒丸惹得岛上杀戮不休;更有甚者,通过十八蛮销往伊努或丰都,从纷争和怨念中得利。此人哪里是什么善灵,它一手遮天,控制十八蛮腹地,用最毒的药招惹是非,只怕已然成了奇诡妖邪。。”
李宋宋颂的模样跳脱入脑海,叶子心道:“如果他在,高低唾弃骂一声药贩岛主。。”
此时,矮个子八字胡奴隶贩子冷笑:“你们在岛上出身奴隶,还想得见岛主天颜?告诉你们,废了!别说入那宝阁,还以为能活着出去不成?赶紧干活!’
苏叶子在石头草垛后躲着,只见有些人且认了命,从刺骨的冰寒水中掏出一粒粒毒丸交给奴隶贩子。“这叫毒丸的玩意,用到人身上,恐怕还有些折磨,量大一次致命,量小还苟延一阵子,有些瘾头呢,最毒不过此类了!”苏叶子自己就是毒虫天师,是以鼻吸一闻,离得远远即做下了判断。
“你们结界布好了么?谁也出不去喽?”一个半身入冰湖水中的奴隶突然寒声问道。他全身隐蔽在黑色的斗篷袍中,斗篷帽沿下发丝垂着,遮住眼底,脸色仿佛淡漠,嘴角冷静牵扯,整个人像最冷酷的阴影产生的影子。
这声音清淡无波,却令苏叶子颤栗片刻,她心知此为何人,却不知为何她心存恐惧:“是顾江雪。”
阴影奴隶顾江雪问话即毕,惹得几位上岛后获得非凡权力的奴隶贩子不快,其中一人扬鞭一甩,“嘭”地击落在顾江雪的身上。矮个子八字胡奴隶贩子斥道:“什么玩意,落入泥尘还自持不凡,告诉你,让你死个心吧,结界布的结实得很,一旦锁上,没有3个时辰,我们所有人都出不去,必须干完今日的活计,嘿嘿,你们化作蛆虫也爬不出去!”
苏叶子盯着那漆黑的斗篷袍子,一个最低级奴隶的袍子被鞭痕分裂,皮肉的血水从中透出,红色的泪流在乌黑色的布面上。她一筹莫展,找不出时机上前救人:“顾江雪死在此处,无声无息死在此处的话,岂非着实可笑呢。丰都两大门派之一的首领命丧十八蛮腹地,丰都江湖纷争必然四起。更为攸关的是,此人为丰都探子,为朝廷办事,却不属于爹爹故人,也不牵扯我徐家旧案。我本想借着他,堂皇且隐姓埋名回去丰都朝廷的机会,将就此落空。啊!呆子,快想办法救他不是。”苏叶子猛地抓头发,她找到了救顾江雪的理由,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却不敢宣之于口:她不希望他死。至少不是这样地死。
她勘测好了一条细细水路,正待行动救援,却听见耳边有疾速利器裂空破风的响动。苏叶子往头右边的石缝瞧去,一支冰箭!它正准确顽固地扎入石头。苏叶子视线扫去,只见斗篷中的顾江雪,左手以冰湖水发箭,右手腾空做弓,正射杀了那位矮个子奴隶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