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修理店？说得轻巧。坏了什么都自己修，谁会去找人修理？

谢弄清烧了热水洗完后去敲李晨轩的门，“晨轩，热水灶台上还有，你也擦擦身子。”入冬了，大多都是擦擦身子。

李晨轩不满的拉开门，“哪里洗？”他闻了闻衣服，感觉也沾上了鸡屎的味道。

“那里。”

他顺着谢弄清指的方向看去，漫步走了过去，一拉帘子发现这里就是墙角里随便用帘子隔开一个角落，里面有一块黄色肥皂和一条不知道用了多久，破了好几个口子的毛巾，他翻着白眼，“你让我在这里洗？”他仰头一看，还是露天的，不把他冷死？

谢弄清已经换上了棉袄，脸也干净许多，不过多年劳作还是很粗糙，他揣着手站在门边，“要不然你在房间里擦？”

“哼。”李晨轩仰着头走过来，经过谢弄清身边，“再给我买个新肥皂，要好的！”

谢弄清一听，拍了脑袋，转过身回屋里拿，背影被棉袄衬托得很臃肿笨重，圆乎乎的，身上衣服，神情动作都很朴素，又带着怕人的怯意，像是强装着镇定跟人说话，李晨轩真不明白老爹把他丢在这里，也不怕他饿死？

他刚才看了，除了今天刚买的肉，只有挂在院子里的玉米能吃，不知道谢弄清衣服了脱了得瘦成啥样。

他分明在大院里也过得好好的，就是把他放在这种地方。

“这个。”

李晨轩思绪被拉回，看着眼前老实男人手中捧着一块包装完好的肥皂，手指黑黝黝的，又糙得要死，茧子都把手掌撑大了不少，但好在指甲缝隙里是干净的，他这才接过肥皂，拆开一闻，一股劣质味道扑面而来，他又丢回去，“我不要。我要立新牌的，你现在去买。”

谢弄清搓搓手指，看向外面黑下来的天，“天黑了，供销社关了，明天去买，你凑合一下。”

李晨轩从来到这儿不满的神色就没褪去过，他两指捏起肥皂，嫌弃的看一眼那个‘浴室’和露天灶台，一副生死难料的昂着脑袋去端水。

谢弄清走过去把灯打开，只有一个灯泡挂在边上，等着李晨轩一洗完澡就关掉，电费昂贵，他很少开，白天去地里，晚上回来早早躺下，很少用点。

家里灶台烧的都是山上砍的柴。

‘浴室’里动静很大，他猜测应该是李晨轩不喜欢葫芦水瓢，所以在跟它较劲，听到了一些水瓢和水盆传来的乒乓响，以及李晨轩低声的咒骂。

大约五分钟，李晨轩便一脸晦气的掀开帘子，身前闪过一道身影，啪的一声，身后灯灭了，他问：“你干什么？！我出来烧水！你把灯关了，我等下抹黑洗啊？”

谢弄清自己洗澡时是不开灯的，因为隔壁王婶家的院子里到七点会开大灯，他总是借着那点光赶紧洗完，听到抱怨，他又打开灯，“抱歉。”

李晨轩看他开了灯就守在开关附近，离‘浴室’非常近，“你杵在那儿干嘛？想偷看我洗澡？”他走过去拉开谢弄清，“离我远点。你们这种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心里还不知道想点什么呢。”他看着谢弄清涨红着脸想反驳他，又说：“我说错了？”

谢弄清始终没说出反驳的话，‘我’了好几声，气得回了屋。

李晨轩这才赶紧去搬水，一脸晦气的用那块劣质肥皂洗了澡，顶上刮来的风让他冷得直哆嗦，他洗完只穿着短裤捂着身体跑进屋里，感觉有个东西像鬼一样擦肩而过，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啪’的关灯声，他才知道那个鬼是谢弄清。

进屋里从行李箱里拿出衣服套上，箱子角落还放着一个盒子，此时被他的动作弄歪了，他一看立刻拿起盒子，仔细小心的吹了吹拍了拍，生怕沾上灰尘，又打开盒子想检查一下。

盒子里躺着一枚直径50毫米的徽章，徽章还挂着一个长方形红色坠子，最上方写着‘二等功’。

这是他唯一从老爹那儿拿到的东西。

是二等功勋章。

他很少见到老爹，从出生起，就不知道妈妈是谁，一直住在军营里，上军校，一年都见不上一回，甚至，他都不知道老爹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他的户口本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今年，老爹突然回来，说要把他送到乡下读书，他好不容易见到爹，死活不愿意来，可最终还是来了。

他只知道老爹是一个很忙的军人，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从小大院里的小孩儿都不乐意跟他玩，他总是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看着外面和家人打打闹闹的他们。他想，老爹一定很讨厌他，老妈也是。

不然为什么，别的军属都偶尔能团聚，只有他，孤零零的，只能见到军人。

把盒子盖上又轻手轻脚的收到箱子里，盖上箱子，一把小锁锁上，李晨轩才穿着家里带来的棉睡衣躺在床上，被褥倒是像刚晒过太阳一样，暖和和的，又太阳的味道。

谢弄清起夜时听见屋里传来翻身的声音，心想还没睡么？

土钻砌的墙隔音差，门板也很薄，什么声音都能听得见。

这时候还没睡怕是想家了，也不知道军官送他来这儿是做什么，这么苦的日子，城里养的娇贵小孩儿能适应？

他上完茅房走进来冷不丁撞见一双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镇定下来后他才问：“你睡不着？”

李晨轩走了两步，走到有光线的地方，沉着脸问：“你知道我爹叫什么吗？”

谢弄清：“？”

李晨轩撇开脸，“就是把我交给你那个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