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老实男人每天早上应该也吃不上这些,对他倒是大方。转念一想,老爹给了钱,这是应该的。
他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走出去想烧水刷牙,结果院子里的鸡都被关在笼子里,不像昨天到处跑,地上那些鸡屎也都被铲走了,打理的干干净净的,大黄狗被栓在门边,一看就他就吐着舌头汪汪叫。
“他一早上起来收拾了?我怎么没听到声音?”
李晨轩走到鸡笼处,刚好看见一只鸡下鸡蛋,眼睛瞪得大大的,鸡窝里还有好些鸡蛋,他看了一会儿又去撸了毛,伸手一闻,狗也臭,十分嫌弃的去洗了手。
吃早饭时他到处看了看,真·家徒四壁,什么都是旧的、破的。
马上要开学了,他还得去适应新学校,自行车也不知道记不记得帮他买回来,不然他要走七八公里路去上学不如杀了他。
吃完饭,他裹着棉袄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太无聊了。比大院里还无聊,大院里可以看一些小孩抢糖果,还可以看那些小孩哭。
这里......
只有鸡叫狗叫。
迎着冷风,他拿着鸡蛋蹲在木门槛上剥,听见鸡叫,他转过头和鸡四目相对,他抬了抬鸡蛋,“吃你一个蛋,不要叫了。”
叫得好烦。
“汪汪~”
偏偏大黄狗也在叫,他又看向大黄狗,大黄狗一跟他对视叫得更欢了,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真烦。
他吃完鸡蛋,拍拍手歪靠在木门上,“歪靠!什么东西,扎死我了!”后脑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弹跳起来,摸着脑袋回头去看,原来是木门上的一些倒刺,“他想害死我吧!门上有这种东西也不说!”
又揉了揉脑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才起身回屋,把窗户打开,拿出书翻开看,过两天就开学了,他得赶紧读书,好离开这个破地方。
从窗户可以直接看见门外的道路,偶尔有人挑着扁担路过,鸡飞狗跳的,他静不下心,咬着笔杆好一会儿都没能把阅读理解做出来,最后不得不关上窗户,结果窗户一关,房间里暗死了,根本看不了书。
原本冬日里屋内就黑,再关窗,还看个屁!
他丢了书,左看右看,换了一套破破的袄子,准备去找一下老实男人,不知道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虽然是老爹的兄弟,但是,谁知道有没有鬼心眼?
田里。
谢弄清搬了没多久稻草人都快累麻了,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体力活好难做,但是做体力活又比脑力活舒服。
他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拿出水壶喝水,薄汗顺着额头滑下,在下巴打了个旋才滑入衣襟,出来干活穿得不多,怕脏了衣服难洗,一停下来,风一吹,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还真有点冷。
稻草才铺了一半,他刚要起身继续铺就听见后方传来声音。
“二呆————”
他回头。
“你家小子找你来咯————”
王婶身边跟着的男孩不正是昨天弄坏他的窗和门的李晨轩么,双手揣在袖子里,站得跟大号虾米一样,他拿起毛巾边擦汗边走过土路。
“你来找我?”
李晨轩看他浑身脏兮兮的退后一步,“我爹不是给了你钱?干嘛还要来这里?”家里没人,只有冷风伴随着鸡狗叫声,他陡然觉得很无聊,真奇怪,以前在大院里,他也是这样独来独往,一点不觉得无聊。
谢弄清撑着一条腿踩在岸上,仰头看他,“钱会花完,地里的庄稼种不完。你这孩子别读死书。现在你爹能给你钱,以后呢?”
“你在咒我!”李晨轩冷不丁的瞪眼,凶得很。
谢弄清一愣,“我咒你什么?”他转身想继续去铺稻草,看了一眼天色,不早了,不知道能不能在太阳下山前铺完,“你回家读书吧。城里孩子干不了这些。”
“你就是在咒我!”李晨轩一个大跨步,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拉住谢弄清,“你凭什么说我干不了?!你凭什么随便给我下定论?我读书怎么就死读书了?你别以为你比我大就可以对我说教!”
他最烦被说教,大院里有些军属仗着年纪大,动不动指导他该做这个做那个,他一点都不乐意听,他爹都不管他,别人凭什么管他!
不是,生这么大气啊?
谢弄清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你想干?”他试探着问。顺便指了指不远处的稻草堆,“看到那些没有?你敢抱?”
“起开。”李晨轩一把拨开他,噔噔噔就想跑去稻草堆,结果踩到土坑,哐当整个人砸了进去,再抬头连鼻子上都沾了泥土,看起来和家里大黄狗的鼻子有点像,他又尴尬又生气,盯着走到他面前想笑又憋着的谢弄清说:“不准笑!”
他站起身,使劲拍着身上的泥土,耳边传来谢弄清让他回家读书的声音,他一气,干脆也不拍了,反正抱稻草也会脏,他又直直冲着稻草堆跑去,抱起一把,观察了一下哪些菜地上有稻草,有模有样的丢在最近的菜地上。
菜苗啪嗒一声直接被厚厚的稻草压扁了。
“喂喂喂喂————我的菜!”谢弄清着急忙慌跑了过来,“不是,你怎么这么铺啊!”他迅速拿走所有稻草,“是这样!来学着。”门窗坏就坏了,弄坏他的菜苗,他能拼命!
没日没夜的种啊,就指着这块地活呢。
李晨轩自知理亏,瘪着嘴没说话,仔细盯着谢弄清的动作,“早说嘛,这样我也会啊。”他又拿起一把稻草,踩着草鞋走到谢弄清对面的菜地里,“这样对不对?”他几根几根的铺上去,非常轻的动作,眼里似乎还带着些许得意的神情。
谢弄清点头,“嗯。”心里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