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溯如发动汽车,引擎的低鸣如同他此刻的心跳。
“来。”
联合实验室的筹备以惊人的速度推进。废弃厂房开始清理,设计图纸在双方团队的碰撞下日趋完善。孟成臻和俞溯如几乎每天都会在工地待上一段时间,两人的交流也从最初的商业博弈,逐渐深入到技术细节和未来构想。
这天下午,他们站在尚未安装玻璃的二楼框架旁,讨论着核心实验区的布局。寒风穿过空荡的窗洞,俞溯如下意识地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吹向孟成臻的风。
“核心区的屏蔽等级需要再提高一级。”俞溯如指着图纸上的某个区域,“赫利俄斯模拟显示,现有方案在极端电磁干扰下仍有薄弱点。”
孟成臻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寒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并未察觉那被刻意挡去的寒风。“谟涅的评估也指向类似结论。她建议采用分层屏蔽结构,这是具体参数。”
他将平板递过去,俞溯如接过时,两人的手指有瞬间的触碰。冰冷的金属平板边缘,触及温热的皮肤,激起点微妙的战栗。他们没有立刻松开,指尖在数据传输的借口下,短暂地停留了一秒。
“这个方案更优。”俞溯如看着数据,声音沉稳,但目光却从屏幕移开,落在孟成臻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廓上。
“嗯。”孟成臻应了一声,收回手,指尖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短暂的温度。他转头看向窗外,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成本会增加12%。”
“值得。”俞溯吾的回答毫不犹豫。
这时,孟成臻的耳机里,谟涅摩叙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电子音叹气:
“赫利俄斯刚刚第37次尝试将‘俞溯如先生心率在靠近您时的波动数据’作为环境参数打包发送给我。我已第37次将其标记为‘无关冗余数据’并退回。需要我采取更严格的过滤措施吗?”
孟成臻:“……”
几乎同时,俞溯如似乎也收到了类似的通讯,他眉头微蹙,对着空气低声道:“赫利俄斯,专注你的本职工作。”
然后他转向孟成臻,语气带着点无奈,“它似乎对你的谟涅过于‘热情’。”
孟成臻挑眉,想起谟涅那看似抱怨实则频繁提及对方的汇报,淡淡道:“彼此彼此。谟涅最近关于‘无关数据’的汇报频率也显著上升。”
这两个忠心耿耿的AI,一个锲而不舍地发送着被对方定义为“冗余”的数据包,一个一边严词拒绝一边又忍不住向主人汇报对方的“骚扰行径”。这种幼稚又固执的互动,像极了小学生互相找茬,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执着。
“它们还在学习。”俞溯如看着孟成臻,眼中带着深意,“赫利俄斯在教谟涅学习识别哪些信息才是真正需要优先处理的‘核心参数’。”
他的话语再次带上了双重意味。孟成臻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似乎也成了那个需要被分析的参数。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图纸:“核心区的通风系统还需要优化。”
“好。”俞溯如从善如流,但靠近了一步,手臂几乎挨着他的手臂,一同看向平板,“这里,气流路径可以这样调整……”
他的气息拂过孟成臻的侧脸,带着雪松的凛冽。孟成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体温,比他自己的要高一些。他没有躲开,只是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以。”他简短地认可了对方的方案,声音比平时低哑半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在冰冷的钢筋水泥骨架中,某种温度正在悄然攀升。
当晚,孟成臻在书房处理邮件,俞溯如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审阅文件。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空间,与白日工地的冷硬截然不同。
“这里,”俞溯如忽然开口,拿着平板走到书桌旁,俯身指向屏幕上的一个条款,“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表述,需要更明确。”
他靠得很近,下颌几乎要碰到孟成臻的鬓角,雪松的气息再次将他笼罩。孟成臻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没有立刻去看屏幕,而是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交汇,呼吸可闻。灯光在俞溯如深邃的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孟成臻的样子。
“哪里不明确?”孟成臻问,声音放得很轻。
俞溯如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唇上,又抬起来,与他对视。“这里,”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声音低沉,“只说‘共同拥有’,但没明确后续商业化的决策机制。”
他的解释很专业,但眼神和姿态传达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信息。那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一种耐心的等待,等待着一个超越商业合作的信号。
孟成臻看着他,看着这片近在咫尺的无色火焰,感受着它带来的、不容忽视的灼热。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按在俞溯如指着屏幕的手背上。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平稳脉搏下潜藏的力量。
“那就把它写清楚。”孟成臻说,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像是确认,又像是某种应允,“你我各占50%,任何重大决策,都需要双方一致同意。”
俞溯如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力道温和却坚定。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不再带有任何试探或算计,纯粹而真实。
“好。”他应道,目光依旧锁着孟成臻,“一致同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交握的手和交织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