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攒够了钱,也借了点儿,但你别担心,你知道,我做事一向有分寸,我想试着创业,试着能不能换一条捷径,越是流浪,我越渴望和你一起读书的日子,我真的很想继续读书。
创业难,生活也难,这两样对我而言,似乎尤其难。
有段时间我常常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想去找你,宵哥,我又想你。
后来生意出了一点儿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去你旅游的城市,我觉得很绝望,我想见到你,你发了这么多照片,为什么一张你自己都不愿意给我,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才不想我看见你,怕我看见你会难过。我觉得你不太好,这张毕业照我看了很多次,你真的瘦了很多。
这次去海边,只是为了见你,这里很美,我走了很多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搬走了,毕竟你已经毕业了。你知道吗,走在海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看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我觉得平静而充满希望。
我沿着浅滩走,海水拍打我的小腿,很幸福的感觉,我忍不住想象你站在这里的场景,我想想我们以后生活在一起,如果你想在这里生活也可以,我们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我要在大海面前亲吻你,我要告诉全世界我爱你,只是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我一路走来看到很多贝壳和海星,水草和小螃蟹,有人在赶海,他们捡了很多东西,我们以后也可以这样,一起赶海,你现在是更喜欢海鲜还是我们家里的烩面,你还喜不喜欢吃火锅,等我们重逢,我会把一切关于现在你的习惯弄清楚。
我在这里走了很久,看到了一间很漂亮的房子,很幽静的环境,两个人住刚刚好,早晨透过窗户,我们可以看到日出,夜晚可以看见夕阳笼罩的海面,我要在每个早晨吻你,像过去那样,我要和你一起在小路上散步,在小摊买早餐,如果你还是喜欢北方的早餐,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做,以后每个早晨,我都做给你吃,小油条还是小笼包,豆腐脑要不要甜的,胡辣汤我也可以学,只要你喜欢,我们晚上到家要拥抱,睡觉之前我要听你讲你的故事,我们没有在一起的日子我都要知道,那时候,也许我也会想给你讲讲我的快乐时刻。
如果在这里生活太久觉得烦闷,我们可以一起去旅游,我已经有了经验,至少在我去过的城市里,我知道所有你可能会喜欢的地方,我早已经做好了规划,坐公交还是步行,我们牵手要用什么姿势,在哪里给你买一杯冰激凌,在哪个小摊吃着烤串喝啤酒,在哪个无人的小巷偷偷吻你,我无数次走过无数次幻想,我们还没有重逢,却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我几乎无法想象,真正重逢那一天,我们要有多幸福,会不会抱一整天,你别笑我,你知道,在你面前,我一直这么没出息。
入夜了,海边很冷,我没见到你,却又好像见到了你,我会继续坚持,坚持到坚持不下去也会坚持,我要说十万次,百万次,千万次,我永远爱你。
我在幻想里爱你,在现实里爱你。
————
“迟哥。”
“杨温,现在是不是到了秋收的季节,农忙,我得回趟家,迟林死了,我妈一个人,那么多亩地,她一个人收不过来的。”
迟曙的头发剪了,他穿着一件汗衫坐在田间地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眼看着烧红的锅底在正空蒸腾一片晴空,收割机在农田里来回,冲天的热浪席卷,焦干的秸秆粉碎飘扬。
我们年少时所逃离的和此刻所追求的,原来都是同一个地方。
“迟哥,这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前年冬天走了好几个老人,还有大前年的夏天。”
“我们前两辈人,一辈人待在这里,没有出去,出去的人,最后还是回来了,永远留在过去,我们这一辈人,一只脚踏进了未来的大门里憧憬,一直脚留在过去里舍不得,有些人留下,有些人离开,再喻他们那一代,生在未来,注定留不下来。”
杨温坐在迟曙旁边,“那迟哥,我们是留下的那部分人吗?”
迟曙仰头看着太阳,眯眼,“我六年前十八岁,今年也不过二十四,说留下还是离开都太早了,人生才刚开始,何必这么早盖棺定论。”
“可我们有没有学历,怎么出去?”
“没有可以考,以前有多少人说我是天赋过人,现在就有多少人说我江郎才尽。”
“迟哥——”
我不是天才,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努力获得的,而不是天赋,如果非说我有什么过人之处,也许就是决心和勇气。
我以前不喜欢学霸这个称号,现在也是,他总是抹杀我付出的努力,我只是有一点儿小聪明,但真正让我优秀的是我自己的能力。正因为我不够聪明,所以在初中数学竞赛上我没有得到保送的名额,但是我足够努力,所以在高中数学竞赛上我成功得到了。
只用天赋二字对我以偏概全我觉得是不公正的,他们看不见我做的卷子累叠成山,就像现在有人把江郎才尽加到我身上,我也不服气。
我走的每一步都算数,是我自己选择的,有些意料之外的意外改变我的人生轨迹,我就算不甘心也接受了。
不能说我学习就是攀登人生的象牙塔,开店就是甘于泯于众人,无论是我开店还是学习,我都认真对待,所以我问心无愧。
“我很颓废,但我不会一直这样的。”迟曙不知道是在对着杨温说,还是对着自己说,“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也不会永远不回来。
我还有爱的人,想过的生活,和要走的路。”迟曙喃喃自语,“我不会让自己一直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