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再次见到赵翎时,她就这样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地被士兵搀扶回来。
“翎姐姐!”
星落冲上前去,激动地与她相拥在一起。
可刚一接触,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闷哼。
“星落?”
“翎姐姐?”
担忧的声音如出一辙,
星落搀扶着赵翎回到屋中坐下。
“他们对你用刑了?”
“不过是几下鞭子罢了,姐姐不必担心。”
看到星落伤痕累累的后背,赵翎不禁皱了眉。终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吗。
星落怕她担心,连忙推开她,又拉起她的袖子粗看了眼她身上的伤痕,瞬间泪眼婆娑,怒骂道,“这些人真不是东西!”
即便已经处理过,赵翎身上的伤痕依旧可怖。
赵翎替星落抹去眼角的泪珠,安慰道,“还能有命回来,我很知足了。”
星落依偎在她怀中,含着几分愧疚,既为她伤心又满怀不甘,“姐姐,早晚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摆脱这个牢笼。”
赵翎轻轻嗯了一声。
四角的天空上方,一只鸟在她们头顶翱翔。
“将军,你何必亲自去呢?”
燕尘实在是不理解。
李沉萧自顾自地喝着茶,根本不听燕尘的絮叨。
“将军,且不说那女奴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她真能找着那寨子,万一她们来个里应外合请君入瓮,你不就......!”
燕尘急得团团转,李沉萧却仿佛根本不当一回事,将茶杯轻放在桌上,“你放心,我死里逃生那么多次,几十万大军都没将我砍死,还能死在几个山匪手上?”
“这能是一回事吗?”燕尘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云岭山脉密林丛生,道路复杂,蛇虫鼠蚁众多,天气变幻莫测,就算是从小住在里面的人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不迷路,更何况从未踏足过其中的李沉萧?
“行了行了,你走来走去的不累吗?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给我挑几个利索的人随我一同进山。”
赵翎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就有人传令要带她去宁王府。赵翎刚走到宁王府外,就见二十多个人骑着马佩着剑候在门口。
为首的人自然是李沉萧,他今日换了身暗纹玄衣,束发簪冠,骑在马上气宇轩昂。
他见了赵翎,朝她道,“过来。”
赵翎微微蹙眉,向他走去。
她刚一靠近,李沉萧就笑着伸出了右手,“上来。”
“什么?”
“上来。”
李沉萧又重复了一遍。
赵翎后退了半步,“不,我自己会骑。”
还不待她反应,李沉萧松了左手的缰绳,弯下腰去眼疾手快地将她抱了上来。
“你!”
“别动。”
李沉萧嘴角微扬,一夹马肚便向前奔驰。
赵翎急忙转过头看向前方,眼中惊恐万分。她僵在马上,直直地挺着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李沉萧将她环在怀中,戏谑般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不是说会骑吗,怎么感觉你在抖呢?”
下了马,赵翎还是惊魂未定,扶着山路旁的树干恶心了好一会儿。
李沉萧倒是颇为耐心地等着她,甚至还贴心地给她递来了水。
赵翎看见他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水来。
“理解一下,怕你跑了。”
李沉萧看见她愠怒的模样,不止不担心,还十分不知死活地笑脸盈盈。
这里是橐驼山的入山口,不用他开口,赵翎也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那将军可得跟仔细了,山林深处的路,马儿可走不了。”
“你放心,追到你,我还是有把握的。”
两人一笑一嗔,表情颇为精彩。
初进山时,路虽窄,却还勉强算平整,走一时半刻还能遇上几个担着粮食的农民。赵翎说,橐驼山的山脚和山腰有几块能够耕种的地,大部分村民便聚居在这周围,每日辛苦劳作,风吹日晒,数九寒冬不得歇,还要向地主上交粮食和地租,为他们服役。
赵翎看着地里弯腰劳作的人,他们皮肤黢黑,脸上沟壑纵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大汗淋漓,一刻也不得闲。即便这样,全家老小仍旧吃不饱饭,整日挨冻受饿,一代又一代地忍受穷苦磨难。
她望向身边的人,李沉萧也一样在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翻涌起伏的情绪,只是没听见她心中的悲悯和不平。
山里的路错综复杂,越往山中走,草愈深,木愈盛,几乎是低头不见土,抬头不见天。
一队人马走了一天,只在晌午时略微休息了半个时辰,此刻早已经筋疲力尽。
赵翎摇摇晃晃地扶着树坐下,李沉萧才下令休整。
他蹲在赵翎身前,递给她一壶水,“没事吧?”
赵翎此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早没了力气回他话,只瞟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觉得呢?”
李沉萧看见她的眼神后也知道自己这话多余了,故意玩笑道,“没想到你身手不错,体力却这么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逃跑。看你这身子骨,恐怕连平昌都难跑出去。”
赵翎气得差点没被这口水呛死,“咳咳咳、咳”,她转头怒瞪着李沉萧,“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在那地牢中受尽苦楚,能随你们走上一日已是在强撑,你还——”
她说着又被几声猛烈的咳嗽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