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萧自知理亏,可是埋着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问道,“这么多天了,你的伤还没好吗?”
赵翎扭头一瞪,“将军以为人人都是你吗?能舒舒服服地被人伺候着、好吃好喝地躺在床上养伤?”
李沉萧被她怼得彻底沉默了。
可这能一样吗?她可是奴隶!还是戴罪之身!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却又停住了,回头问道,“你这脾气,一直都是这样吗?”
这话把赵翎问到了。
她甚少发火,面对谁都是沉着冷静的样子,几乎从未这般“畅所欲言”过。也不知是逃跑被抓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还是看见这个不可一世的人就来气。
“是又怎样,将军还想再赏我一巴掌?”
李沉萧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姑娘,你说话注意点,你可是逃犯。”
赵翎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其实这家伙不那么高高在上时的样子,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日薄西山,橙色的晚霞染亮了山间。
赵翎望着树隙间投射出的光亮,心中感慨万千。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你还走得动吗?”
他竟然还想继续走?
“太阳要落山了,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继续走吧。”
李沉萧听完笑了,“我带你来这里,是来找山匪窝子的,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可是夜深了,山里伸手不见五指,将军想怎么找?我的眼睛可没那么好。”
急夜行军,翻山越岭,李沉萧也不是没有过,况且正是夜深之时才更好隐蔽行踪,也易发现火光。
见他仍未动摇,赵翎继续道,“今日奔波一整天,我确实也很累了,再往深处走,我恐怕撑不住。”
李沉萧听到她这样说,也松了口,“你既然这样说,我信你。只是你别忘了,那些山匪打家劫舍、残害人命,连官府和军营都敢抢。他们这样横行跋扈、作恶多端,一日不除,平昌城上下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说着走到赵翎身侧,沉声道:“我可不希望到头来,发现你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黑风寨的罪行赵翎自然有所耳闻,单单就是星落被绑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只是那些山匪......真就如此十恶不赦吗?
更深露重,山里云雾缭绕。
天彻底黑下来后,他们露宿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坡上,砍去了部分穿插在林间的杂草与矮灌木,以获得栖息之地。
赵翎靠着树不知在想些什么时,李沉萧拿了跟绳子朝她走来,赵翎浑身一颤。
“你要干什么?”
“委屈一下。”
李沉萧用绳子绑住她的手脚,最后将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好了。”
李沉萧面带微笑地晃了晃手中的麻绳,丝毫不理会赵翎愤恨的眼神。
“你知道的,我是不会放心让你毫无拘束地在这荒郊野岭过夜的。”他扯了扯绳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所以,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赵翎瞪了他一眼,艰难地挪动到刚才靠着的那棵树下。
两人之间最远也就五六步的距离,李沉萧知道她此刻定然不想见他,便自觉地在离她最远的地方躺下。
身下的泥土和石头有些硌,耳边蝉虫鸣叫不止,抬头只看得见茂密遮天的枝叶。
真是很久没有这样的体验了。
李沉萧望着不远处背对他躺下的赵翎,似乎已经睡着了。
李沉萧今夜莫名睡得很沉。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时刻紧绷着神经,他几乎很少睡得这样深沉过,这让他很不安。
以往,每当他感到不安时,他几乎会立刻睁开眼起身,可是今夜不一样,他越想醒来,却越来越感觉自己身处梦境之中。
情况很不对劲,是有人使了迷烟还是下了迷药?
李沉萧紧皱着眉头,似乎听到周围有动静。
草木丛生的山林中,一个乌发散乱、赤脚缟衣的女子正快速地穿行奔跑着。
她皮肤白皙,像月光一样皎洁柔和。
李沉萧想要追上她,不断地伸着手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她却怎么样也不肯停下来。
终于,她回过头来。发丝纷飞落下间,她眉头似蹙非蹙,双眼深邃澄澈,远远地望了他一眼,却不曾减慢脚步,就这样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再不相见。
“赵翎!”
李沉萧惊得猛然坐起。
他愣了一下,拂去额间的冷汗,才发现这不仅仅是梦。
手上的绳子尚在,但绳子那头却断裂一地,几块锋利的碎石散在旁边,哪里还有赵翎的影子?
而那边的士兵都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注意到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不翼而飞了几份。
“起来、起来!”
李沉萧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解开绳子,揉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撑地站起。
他踉跄着步伐走上前去,只见刚才赵翎躺着的地方有一小滩血迹和一块染血的碎石。他还来不及细想,转头一看那群士兵竟然还在原地安睡,仿佛刚才的吼声只是蚊子叫。
李沉萧压不住火上去踢了几脚,“快醒醒!起来!”
这才终于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这个地方不对劲,把大家都叫起来,原路返回!”
他交代完就往周围一个劲地探,直到发现点滴血迹和刚被人踩过的草木足迹。
这些痕迹向着山林深处延伸,勾勒出了一条清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