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打断了燕尘的思考,他回过头去,“赵姑娘?”
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干什么?
莫非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他起身打开门,赵翎端着一壶茶站在门口。
燕尘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赵翎笑了笑,“我看您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正好将军那里还剩了些茶,我就给您沏好端过来了。”
燕尘抬头看了眼李沉萧的书房,果然灯火通明。
他在心中暗自叹气,将军这意思,该不会是在警醒他查不出来就别睡了吧!
“多谢。”他咬牙接过。
“等等!”燕尘正要关门时,赵翎忽然拦住了他。
“怎么了?”
她明明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燕尘很是奇怪。
“我想问,你们刚抓进来的那个妇人,她,她一定会死吗?”
燕尘突然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那天她被抓进来时,我远远见过她一面。她上了年纪,经不得苦,如果一定要她死,何不给她个痛快?”
燕尘一下子便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墨然很早就提醒过,说赵翎与黑风寨的关系没那么简单。那时燕尘还全当耳旁风。
“赵姑娘,我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但你得明白,她是山匪,不论她年龄老幼,既然犯了伤天害理的罪,这些就活该她受着。”他正要关门,又忍不住再开口道,“赵姑娘,我提醒你几句,虽然你现在是将军的贴身侍女,但有的事情你不该打听就别打听。我们将军的脾气你也知道,小心把自己给牵扯进去!”
他说罢利落地扣上了门。
赵翎心中空落落的。她早猜到了燕尘的反应。
黑风寨里的人她见过,穆三娘她更是再熟悉不过。所以那天只是隔着人群匆匆望了一眼,她就认出了她。
趁燕尘不在时,赵翎假借李沉萧的名义去地牢见过她一面。
她那时被绑在木桩上,手脚无法动弹,全身都是伤疤鲜血,模样十分狼狈。
穆三娘一看到她,便也认出了她,开口求她杀了自己。
赵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实在是不忍心,可她更无法亲手将刀递过去。
记忆里的她大方爽朗,她会赠予吃食,亲授武功,甚至还会哄着病弱的自己睡觉。不止是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黑风寨的她们就像母亲一样,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城里都在传,这个月的十六,她就要问斩。
赵翎知道,穆三娘不怕死,更不怕那些皮肉之苦,她那么坚韧要强,唯独害怕寨子里的其他人冒险来救她。
树影婆娑,那些熟悉又模糊的面孔浮上脑海,赵翎紧攥着袖口。
燕尘彻底崩溃了。
他一大早叼着馒头赶往地牢,还没走进去,一个侍卫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大大大、大人,出事儿了!”
燕尘心道,这些天就没顺过,还能出什么事儿!
他怒道,“你慌什么,出了什么事儿?”
刚走到牢房的一瞬间,燕尘便明白了。
穆三娘死了。
她死得很安详,一溜黑血顺着微笑的嘴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