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号角声时,赵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这是什么声音?”
她慢慢坐起了身,已经有几个厨娘戴好了围腰,正准备去做饭。
一个瘦瘦的大娘瞥了她一眼,嘲讽道,“你还真坐得住,这是军中集结的号令。”
集结的号令?
赵翎猛然惊醒。
从前在城北的时候,她也曾听过这号令,角声一响,整个军营的人都动了起来。
她迅速套上衣服起身,一边跑一边穿盔甲。
等到她跑出去的时候,第三声号角已经吹响。
“快!”
阿诚在半路遇见了她,拉着她便往校场跑。
两人一路狂奔,然而最后一声号角早已落下。等他们跑到校场时,只见入口旁边趴了一排迟来的士兵,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算是在迟到的人里,他们俩也迟得一骑绝尘。
校场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个气势如虎的人黑着脸朝他们走来,他身遭仿佛有雷霆万钧,活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一看到他,赵翎瞬间怔住了,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李沉萧!
她本能般地向后退。
阿诚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恐惧。所以当李沉萧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时,阿诚侧身上前了一步,挡在赵翎身前。
他只远远地见过这位威震四方的左将军,即便不认识脸,光凭这山崩海裂的气场也能猜出他来。
李沉萧看向他身后偏过头去的赵翎,又看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面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问道,“昨天晚上睡得很香?”
两人一阵沉默。
“回话!”
阿诚站定身姿,“启禀将军,睡得不错!”
李沉萧随即一步绕到他身侧,盯着赵翎,“你呢?”
赵翎依旧没有看他,面无表情地微声道,“还行。”
李沉萧讥讽般地扯起嘴角一笑,“是吗?”
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定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赵翎心里莫名奇妙,他想要挖苦人何必这样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直接一声令下,要打要杀不是随他便吗?
“将军,她刚进军营不久,我......”
“闭嘴!”李沉萧瞪向阿诚,眼中满是杀气,“我问你话了吗?”
阿诚闭了嘴,垂下的手拳头紧攥。
李沉萧复又看向赵翎,命令道,“把头抬起来。”
赵翎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对上了他那双被怒火熏瞎的眼睛。
“你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起这么晚?”
“守夜。”
李沉萧冷笑一声。
“守夜,在哪里守的夜?”
赵翎皱了皱眉头,“军营中记录得清清楚楚,将军一查便知。”
李沉萧冷冷道,“我问的是没记录的。”
赵翎这才明白他的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她无语地笑了一声,“这恐怕跟将军无关。”
“无关?你在我的地盘,做任何事情都和我有关!”
他被她的态度弄得更加火大,语气不容置喙,再次逼近赵翎,“我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和谁在一起?”
“这重要吗?将军搞这么大一个阵仗,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我犯了军规我认了,将军要打要罚,请随意。”
赵翎直视着李沉萧,丝毫不甘示弱,气氛瞬间冷到极点。
“呵,”李沉萧又是一声冷笑,“好,你有脾气。”
“来人!”
他大喝一声,一旁执着棍杖的士兵立马跑上前来。
李沉萧转向阿诚,冷脸问道,“号角吹响三声不到,该怎么办?”
阿诚声音不减,“军棍三十。”
说罢,一旁的士兵便拉着阿诚离开。走之前,阿诚还不忘递给赵翎一个安慰的笑容。
李沉萧低哼一声,旋即转身离去。
“等等!”赵翎叫住李沉萧,一咬牙,双膝跪地道,“队正本已到了校场,是为了我才折返迟到,还请将军宽恕,所有责罚我愿一力承担。”
李沉萧回过头去,居高临下地冷冷道,“他受的是军法,你一个奴隶,还不配!”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往校场高台走,徒留赵翎一人愣在原地。
穆伊战争之后,寒铁营中确实比较松散,以至于平昌城内匪贼猖狂,竟连军粮也敢偷。
今日的集结号角,有至少两成的人都迟到,这在过去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沉萧阴着脸在高台上训话,台下气压低沉,无一人敢出声。
墨然站在李沉萧身后,也颇为惭愧。战争结束之后,诸事琐碎,又碰上黑风寨山匪的事件,对于军营的管理,他的确懈怠了。
燕尘先前还觉得,自家将军今日整的这一出与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无异,全然是失去理智,妒火中烧,可看到今日这情景,他才明白了将军的敲打之意。
他转头看向墨然,心中暗自替他祈祷。之前黑风寨的事再加上这档子事,将军定然也不会轻饶了他。
赵翎独自一人跪在校场旁边,不远处的阿诚还在受杖,即便额间冷汗直流、脖颈青筋暴起,他也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哀嚎。
耳边的风飕飕刮过,赵翎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她既愧疚于牵连阿诚,又愤恨于李沉萧的公报私仇,更埋怨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这便是他的动心,那她无力承受。
“有心事?”
李沉萧回过神,心虚地掩盖着自己的慌乱,“没有。”
他拿起筷子夹菜,看也不看地夹了一块青椒放进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