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就这样默默看着他。
李沉萧嚼了两口之后脸色铁青,后知后觉地倒了口酒,把那块青椒咽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
韩铭放下碗筷,颇为好奇地盯着他。
李沉萧从来不吃青椒,沾也不沾,宁愿挨打也不吃。
“没事儿。”
李沉萧依旧是这番说辞。
“韩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那小子,”韩铭无奈地摇了摇头。“跟我说要留在营中跟他的兄弟们一起贺中秋。”
李沉萧一笑,“你信了?”
韩铭瞪了他一眼,“我能不知道他?”
“啧啧,看来亲哥哥还是不如女人重要啊。”李沉萧笑着打趣道。
韩铭无奈地举起酒杯,“长大了,管不住了。”
两人举杯同饮。
“你呢,上次带回来那个姑娘呢?”
李沉萧愣了半晌,“你怎么知道?”
“韩钺说的,他还来问我那个姐姐去哪儿了。”韩铭停下手中的筷子,看着李沉萧,“别蒙我啊,燕尘可都看在眼里呢,你冒着雨亲自把人从橐驼山抱回来的。”
李沉萧欲盖弥彰地开始夹菜,“不记得了。”
韩铭轻笑一声,“真的?那你这般心不在焉的是在想谁。”
李沉萧端着酒杯望向窗外,一时也找不到话来搪塞他。
两人多年好友,李沉萧有什么心事,韩铭一眼就能看穿。
“何必折磨自己呢,心痒难耐还装得云淡风轻,你也不嫌憋得慌。”
李沉萧眼角微颤,显然已经动摇,可嘴上依旧嘴硬。
“我哪儿有。”
韩铭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望向天上的月亮,神色忽而深沉,像是在念着远方的谁,“你呀你,别等到某天想见却见不到了,才开始后悔。”
月亮西沉,李沉萧仍独自在厅中饮酒,韩铭已经离开了。
不久前,李沉萧悄悄去军营看过赵翎。
他一向是一个理智的人,有时甚至理智过了头。
唯独在赵翎的事上他是个例外。
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攥着从宫里来的书信——上面关切声阵阵,其中也不乏些许埋怨,埋怨他都二十好几了还不思成家。
原本中秋这种日子,李沉萧应该进宫庆贺的,可他借口军务繁忙,给全部推脱了。
他不喜欢那种场面,从小就不喜欢。
所有的人都虚与委蛇,端正恭敬的笑容与礼节之下,蛰伏着一颗颗肮脏龌龊的心。
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模样,想起来便让人作呕。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奋不顾身地救下与自己毫不相干、甚至利益冲突的人。
他们将这种人称之为蠢,而李沉萧却恰恰被其吸引。
哪怕那个人将他推向远方。
李沉萧在帐中来回踱步。
明明只是想见她一面,怎么感觉像做贼一样,心虚又心慌。
赵翎正拖着酸痛的膝盖走在冷风中准备换岗,还未穿上盔甲,便突然被人叫走。
当她在帐中看到李沉萧的时候,一切都了然了。
她冷冷瞧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李沉萧没想到她扭头就走,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与她接触的一瞬间,她手臂的温度让他有些惊讶,“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谁曾想赵翎甩开了他的手,冷冷道,“不劳将军费心。”
他有些失望,“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将军误会了,我还有事要做。”
她冷漠的态度仿佛往李沉萧心头浇了一壶烈酒。
他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有事?有什么事?跟那个阿诚谈情说爱吗!”
嫉妒与愤怒溢出了他的眼眶,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脑海中反复上演的抓心的话语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这番理不直气却壮的话搭配上质问的语气惹得人火冒三丈。
赵翎不屑地笑了一声,“就算是又怎样?”
李沉萧一时噎住,他青筋暴起,紧紧握着她的手臂,那双手臂是那样的纤细而又脆弱,他牢牢握住却又不敢抓得太紧。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军营!是寒铁营!这里不是让你来谈情说爱的!”
“当然,”赵翎回敬给他,“这句话,我希望将军也能记住。”
李沉萧一怔。
赵翎说完便挣脱开他的束缚,朝外面走去。
她语气平淡的话震耳欲聋,像惊雷一样将李沉萧点醒。
他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垂着头。
“等等!”
赵翎正走到门口,她的手掀起帐帘,听到他的话,她停住了片刻,还是转过了头。
李沉萧没有看她,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道:
“别着凉了。”
赵翎手指微颤。
沉默了半晌,她终是放下了帘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