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魅族的王,她应该坚强,无畏,刀枪不入。可她此刻只是一个想念一个人想到快要死掉的普通女子。
她懒得想玄门会不会趁她病弱之时忽然大举来袭,静安大师的投降是不是缓兵之计?那些隐藏在暗处尚未浮出水面的敌人会不会嗅到她的虚弱,趁虚而入?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一个能停留超过一瞬。
她现在连床都起不来,更别提拿剑了。
想到这里,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前些日子她还大声嘲讽段渊的剑法软绵绵的,如今她自己呢?这算什么?报应轮回吗?那个软绵绵的人从段渊变成了她自己。
她觉得此刻自己前所未有的无力,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虚无。像整个世界忽然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和意义,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片灰蒙蒙的虚无里下沉,一直往下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触底,也不知道触底之后还能不能浮起来。
她该怎么办?明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寝殿外面,终于急成了一锅粥。
玄女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好几天不出门,这件事虽然被成天灏和四位长老严密封锁了消息,但在知情的少数人中间已经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荣御每天变着花样让厨房做雪闻笙爱吃的菜,可是没用。
那天他端着饭菜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听了好一会儿才捕捉到一声微弱的呼吸,确定她还活着,才放心离开。
成天灏表面不动声色,该处理的事务照常处理,该安排的防务照常安排,但所有人都在私下偷偷议论他这几天格外暴躁,巡逻时发现一处哨位没有按规定时间换岗,他劈头盖脸把当值的队长训了一盏茶的功夫,训得对方把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大家印象里成天灏总指挥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还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木黎长老倒是稳得住。
他拄着拐杖站在议事厅门口,望着雪闻笙寝殿的方向,沉默良久,转头对雷昊长老说:“她可能不是身体上的伤,强闯反而更糟。”
雷昊长老沉着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青萝长老目光闪了闪,走到木黎身边低声问:“会不会是那个?”
木黎长老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想想她这个年纪,也该了。只是她从小不在族中长大,错过了应该有的引导,怕是已经反噬了。”
青萝的脸色凝重起来:“那就得尽快。这种事,拖不得。”
可怎么尽快呢?
没有玄女的允许,谁也不能擅自闯入她的寝殿。她是王,他们是臣子,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时刻,这一步也不能僭越。
虽然他们说的含糊又隐晦,但成天灏明白了他们说的那件事,当然也知道青萝说得对,但他不能自己去,他是男的。
四大长老里,木黎和雷昊也是男的,雨岩虽然急躁但同样不合适。唯一的女性长老只有青萝一个,但青萝一个人进去,万一玄女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严重,她未必应付得来。
就在这个当口,苏玉站了出来。
苏玉如今是青萝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小弟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倾国倾城的容貌,恬静落落大方的性格,在与玄门之战中表现甚佳,假以时日,绝对是魅族里的大人物。
其实她跟雪闻笙谈不上多熟悉,雪闻笙回岛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溯光祭坛里修炼,偶尔出来也都是跟长老们和成天灏议事,跟苏玉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但这个姑娘有着天生的直觉和善良的固执,她看到长老们愁眉不展,荣御站在寝殿外一守就是一整夜,心里实在忍不住了。
“青萝长老,我进去吧。”
青萝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苏玉又说:“玄女平日里对人那么温柔,就算恼了我,顶多也就是罚我抄几遍《百草经》。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忙,里面有个人总比没有人强。”
青萝点了点头:“进去了先别急着问,看清楚情况再说。如果她让你出去,你就退到门外,别勉强。”
苏玉应了一声,端着一碗新熬好的清粥和一小碟蜜渍梅子,推开了寝殿的门。她进去之后轻轻把门带上,站在门边往床榻上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