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白第一次见沈砚时，正蹲在学校后门的老槐树下跟流浪猫对峙。

她刚买的金枪鱼三明治被猫主子一爪子拍在地上，面包片浸了泥，金枪鱼混着草叶，活像幅抽象派灾难画。林枳白攥着空包装袋，气鼓鼓地戳猫脑袋：“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攒了三天零花钱买的，你吃就算了，还浪费？信不信我把你抓去给校门口奶茶店当招财猫，天天逼你看人类秀恩爱！”

猫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尾巴一甩，精准拍在她手背上，还顺势蹭了蹭，一副“看你奈我何”的欠揍模样。林枳白正想跟猫理论三百回合，头顶忽然落下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点憋不住的笑意：“它可能觉得，金枪鱼配泥土，是限定款豪华套餐。”

林枳白猛地抬头，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男生脸上。他穿件浅灰色连帽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里拎着个画夹，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透着股温和又狡黠的劲儿。

她瞬间卡壳，原本到嘴边的“你管闲事”硬生生咽了回去，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它这是浪费粮食，不道德。”

男生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猫粮，倒在手心递到猫面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猫立刻凑过去狼吞虎咽，尾巴竖得笔直，活脱脱一副“有奶就是娘”的嘴脸。林枳白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看了看男生掌心的猫粮，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没人疼的留守儿童。

“它叫橘子，我天天来喂它，”男生侧过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刚才对不起啊，它可能饿急了，没分清你的三明治是‘观赏品’还是‘食物’。”

林枳白脸颊有点发烫，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也不是你的错……我就是有点心疼我的三明治。”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残骸，叹了口气，“这可是我今天的午饭，现在好了，只能去吃食堂的黑暗料理了。”

食堂的番茄炒蛋能吃出土豆味，红烧肉里全是葱姜，打饭阿姨的手比帕金森患者还抖，林枳白对那里的饭菜早已敬而远之，今天本想奢侈一把，结果全喂了猫。

男生闻言，从画夹侧袋里摸出个包装完好的三明治，递到她面前：“这个给你吧，我买了两个，本来想当下午茶，刚好分你一个。”

三明治还是热的，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淡淡的全麦香和火腿味。林枳白眼睛一亮，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你自己吃啊，我去食堂对付一下就行。”

“没事，我下午有课，来不及吃下午茶了，放着也是浪费，”男生把三明治往她手里塞了塞，语气自然得像在分享一块普通的糖果，“就当……替橘子给你赔罪了。”

林枳白接过三明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温温的，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鹅卵石。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收回手，低头小声说：“那谢谢你啊，我叫林枳白，是中文系的。”

“沈砚，美术系的。”他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该去画室了，下次见，林枳白同学。”

沈砚转身离开时，晚风刚好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卫衣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背影清瘦又挺拔，像株迎着风生长的白杨树。林枳白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三明治还带着余温，心里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连被猫欺负的委屈都忘了。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的咸香混着生菜的清爽，比她买的金枪鱼三明治还好吃。林枳白一边吃，一边戳了戳正在舔爪子的橘子：“算你运气好，遇到个好心人，不然我今天非把你红烧了不可。”

橘子瞥了她一眼，尾巴一甩，钻进了槐树根的树洞里，留下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她。林枳白哼了一声，心里却悄悄记下了“沈砚”这个名字，还有他镜片后弯成月牙的眼睛。

从那天起，林枳白的生活里多了一项“秘密任务”——偶遇沈砚。

她摸清了沈砚的作息：每天早上七点半会从学校东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中午十二点左右会去食堂三楼吃午饭，因为那里有他喜欢的糖醋排骨；下午要么在画室待一下午，要么会去后门喂橘子；晚上偶尔会去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看书，画夹就放在桌子旁边。

林枳白开始绕远路走东门，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假装不经意地跟他“偶遇”，然后笑着说一句“好巧啊，沈砚同学”；中午特意避开食堂一楼二楼，直奔三楼，就算糖醋排骨被抢光了，只要能看到沈砚坐在那里吃饭，她都觉得食堂的黑暗料理都变香了；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就揣本书去后门的老槐树下，假装看书，实则偷偷盯着画室的方向，等沈砚出来喂猫；晚上更是雷打不动去图书馆，找个离沈砚不远的位置，假装认真学习，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她的偶遇技巧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的紧张结巴，到后来能跟沈砚聊上几句，比如“今天天气真好啊”“你画的画一定很好看吧”“橘子今天又偷喝奶茶店的牛奶了”。每次聊天结束，林枳白都会在心里复盘一百遍，琢磨自己有没有说错话，表情是不是太僵硬，沈砚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有一次，她特意早起去东门等沈砚，结果起得太早，食堂还没开门，没买到他喜欢的热豆浆。林枳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学校跑了半圈，终于在附近的早餐店买到了同款豆浆，赶在七点半之前回到了东门。

沈砚出现时，看到她手里的豆浆，有点惊讶：“你也喜欢喝这家的豆浆？”

林枳白点点头，心脏砰砰直跳，假装淡定地说：“是啊，这家豆浆特别香，我每天都买。”其实她以前从来不爱喝豆浆，觉得有股怪味，为了跟他有共同话题，硬是逼着自己喝了一个星期，现在居然慢慢喝习惯了。

沈砚笑了笑，接过自己买的豆浆，跟她并肩往前走：“确实，比学校食堂的好喝多了，就是要绕点路。”

那天早上，他们一起走了十五分钟的路，从东门走到教学楼。林枳白听他聊美术系的趣事，说画室里的颜料总是不够用，说模特偶尔会偷懒打瞌睡，说他最喜欢画傍晚的橘子海。她也跟他聊中文系的日常，说古代文学的老师讲课像说评书，说写论文写到脱发，说她最喜欢李清照的词，尤其是那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连路边的野花都好像开得更艳了。林枳白偷偷看了眼身边的沈砚，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好看。

她心里悄悄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林枳白的暗恋，像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发芽、生长，汲取着每一次偶遇的温柔，每一句对话的甜蜜，努力长成参天大树。

她开始收集跟沈砚有关的一切小物件：他不小心掉落的画纸碎片，上面画着几笔简单的槐树叶；他喝空的豆浆杯，她偷偷捡起来，洗干净放在书桌抽屉里；他喂橘子时用的猫粮包装袋，她也小心翼翼地收着，像珍藏着宝贝。

她还特意下载了绘画软件，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画画，一开始画得四不像，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得乱七八糟，画纸堆了满满一抽屉。但她没放弃，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练，手指被画笔磨出了茧子，眼睛看屏幕看得发酸，可只要想到沈砚画笔下的橘子海，她就充满了动力。

有一次，她画了一幅橘子的简笔画，画里的橘子蹲在槐树下，嘴里叼着一小块三明治，旁边写着“限定款豪华套餐”。她把画偷偷夹在沈砚常看的那本美术画册里，紧张了好几天，怕他发现，又怕他没发现。

直到一周后，她在后门喂橘子时，沈砚拿着那幅画走过来，笑着说：“林枳白，这是你画的？橘子看到了，估计会骄傲地尾巴翘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