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这不过是灯影映出的她心底的执念,不是真的。可她舍不得移开目光,她想多看一眼,哪怕只是幻影。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灯影里的林清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沈疏影慌了,她伸出手,想要护住那光晕,却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盏纸灯,竟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夜色里。
青烟散尽,窗台上只余下一堆纤细的银丝骨架,和几片破碎的宣纸。
沈疏影怔怔地看着那堆残骸,眼泪汹涌而出。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疏影便再次上了青崖山。她走到竹屋前,却发现竹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石凳上,放着一封信,和那卷她赠予苏枕书的画轴。
沈疏影颤抖着拆开信封,信上的字迹清隽有力,是苏枕书的手笔。
“沈姑娘亲启:
灯者,影也。影由心生,心若释然,影自消散。林清玄公子魂归竹海,与山川草木相融,未尝不是一种圆满。姑娘执念三年,情深义重,然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画轴奉还,公子的竹海,当永存于姑娘心中,而非灯影之间。
青崖山风大,姑娘早些下山吧。
苏枕书 字”
沈疏影捧着信纸,泪水滴落在字迹上,晕开了墨痕。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竹海,晨雾缭绕,竹叶沙沙作响,似是有人在低语。
她忽然想起苏枕书昨日说的话:灯能映心事,亦能扰人心。若执念太深,反会被灯影所困。
是啊,师兄最爱这青崖山的竹海,如今,他与竹海同在,何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沈疏影释然一笑,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她又看了一眼那间空荡的竹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阳光穿过晨雾,洒在山道上,温暖而明亮。
三日后,青崖山的村民们发现,那个裱糊纸灯的怪人,不见了。竹屋里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灯,却再也没有了那个削藤条的清俊身影。
有人说,他是神仙,回天上去了。
也有人说,他是寻着什么人,下山去了。
只有沈疏影知道,苏枕书,或许是去了一个没有执念,只有清风明月的地方。
多年后,山下的镇子上,多了一个裱糊纸灯的手艺人。他的灯,依旧用山中的老藤做骨架,用草木的汁液染纸,不点烛火,只呵一口气,便能亮起温柔的光晕。
有人问他,这灯,能照见心事么?
他总是微微一笑,答:“灯盏无心,有心的,从来都是点灯人。”
手艺人的身边,站着一个眉目清丽的女子,她手中握着一卷画轴,画中是一片茫茫的竹海,月光皎洁,竹影婆娑。
风过,卷起帘栊,阳光洒进屋内,落在那些纸灯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