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接连响起,干脆利落。
报靶员举着牌子,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报告!林折枝,十发子弹,十环!满环!”
全场瞬间安静了,落针可闻。
赵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林折枝放下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着目瞪口呆的王铁柱,咧嘴一笑。
王铁柱哈哈大笑,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小子!没给炊事班丢脸!”
那天的比赛,林折枝拿了冠军。
团长亲自给他颁奖,握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林折枝啊林折枝,你这名字,文绉绉的,没想到枪法这么硬!不错不错!”
林折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报告团长,我是炊事班的。”
团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炊事班怎么了?炊事班也能出神枪手!”
从那天起,猛虎团的兵都知道,炊事班有个叫林折枝的兵,名字文雅,枪法贼准。
赵猛再也不敢嘲笑他了,甚至有一次,还厚着脸皮来找他请教枪法。
林折枝也不藏私,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其实也没啥,就是瞄准的时候,把靶心当成土豆丝,把子弹当成菜刀,想着怎么把它切得整整齐齐的就行。”
赵猛:“?”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日子依旧在平淡又热闹的训练中度过。
林折枝依旧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练枪,依旧每天在炊事班颠勺切菜,依旧会被王铁柱骂“土豆丝切得太粗”。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说,炊事班的兵,只会做饭了。
深秋的一天,部队拉练,走到一片荒郊野岭,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连队就地扎营,炊事班忙着生火做饭。
林折枝蹲在地上,鼓捣着湿哒哒的柴火,烟熏得他眼泪直流。王铁柱在旁边指挥着:“树枝,加点干树叶,火就旺了。”
林折枝刚要起身去捡树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他愣了一下,侧耳倾听。
“救命……救命……”
声音很细,像是个孩子。
林折枝站起身,冲着王铁柱喊:“班长,好像有人喊救命!”
王铁柱也听见了,脸色一凛:“你在这看着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林折枝拿起旁边的步枪,跟了上去。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呼救声越来越清晰。
在一个山洞前,他们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洞口,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小男孩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哭着喊:“解放军叔叔!救救我!”
王铁柱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小男孩身上,柔声问:“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他跟着爷爷来山里采药,不小心走散了,迷了路。
林折枝看着小男孩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一紧:“班长,得赶紧把他带回营地,不然会冻坏的。”
王铁柱点了点头,刚要弯腰抱小男孩,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山洞里,一条两米多长的眼镜蛇,正吐着信子,缓缓地爬出来,目标直指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脸色惨白,尖叫一声,躲到了王铁柱身后。
王铁柱脸色大变,一把将小男孩护在身后,冲林折枝喊:“树枝,枪!”
林折枝反应极快,举起步枪,瞄准眼镜蛇。
距离太近了,只有几米远,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小男孩。
王铁柱屏住呼吸,手心冒汗。
林折枝的眼神格外平静,像往常打靶一样,瞄准,呼吸,稳住。
雨还在下,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眼镜蛇吐着信子,离小男孩越来越近。
就在它准备发起攻击的瞬间,林折枝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命中了眼镜蛇的七寸。
眼镜蛇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小男孩吓得瘫在地上,哇哇大哭。
王铁柱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看着林折枝,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准!”
林折枝放下枪,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柔声说:“别怕,没事了。”
后来,小男孩的爷爷找来了,对着他们千恩万谢。
连队的战友们听说了这件事,都围着林折枝,七嘴八舌地夸他。
赵猛拍着他的肩膀,一脸敬佩:“树枝,你真牛!”
林折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意思,跟打靶一样。”
夕阳西下,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炊事班的帐篷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王铁柱哼着小曲,颠着炒勺,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
林折枝切着土豆丝,刀工娴熟,切出来的土豆丝细得像头发丝。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突然觉得,炊事班的日子,也挺好。
扛得起枪,也颠得起勺。
这才是,真正的军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