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门户,擅闯者,格杀勿论!”
“诺!”谢中沉声应诺,转身出去布置,厚重的门扉被轻轻合上,将暖阁与外界彻底隔绝。
腐骨藤的汁液在陶碗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绿色,浓稠如浆。楚南生指尖捻着三根长针,神色凝重。暖阁内门窗紧闭,炭火燃得极旺,屋外谢中如门神,紧守着屋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以银针渡穴,强行引毒归经,再借腐骨藤之力将其拔除 —— 这是险招。” 楚南生看着谢砚,异常郑重,“过程中,你会觉得经脉似被烈火焚烧,但凡意志有半分动摇,毒素便会反噬心脉,届时…… 神仙难救。” 她抬手,轻轻拂过谢砚已有些微微出汗的额发,“无论多痛,都要守住灵台清明,切莫妄动真气抵抗,明白吗?”
谢砚已褪下外衣,此时赤着上身,盘坐于榻上。他的胸背交错着斑驳伤痕,旧疤深褐,新伤淡红,最刺眼的一道,是不久前为护她而挡下的刀伤。楚南生的目光掠过那些伤痕,心口一窒 —— 他这二十多年,竟背负了这么多旁人看不见的疼。
谢砚却微微颔首,唇角勾起安抚的弧度,低哑轻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得,你只管放手做。”
楚南生不再多言,深吸口气,眼神凝定。手中长针精准无比地刺入谢砚头顶百会、胸前膻中、背后至阳三处大穴!针入瞬间,谢砚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瞬间暴起,不多时,豆大的冷汗争先恐后地渗出,沿着苍白的面颊滚滚而下。
紧接着,楚南生端起那碗灰绿色的药汁,以指为引,将粘稠的药液均匀涂抹在谢砚裸露的胸膛、后背几处特定的位置上。那药液甫一接触皮肤,谢砚的身体颤抖起来,肌肉绷紧如石,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楚南生紧盯谢砚的反应,不敢有丝毫分神。她双手或捻或弹,控制着银针,引导着药力与盘踞在谢砚经脉深处的毒素交汇。眼见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立刻伸手,掌心覆上他滚烫的肌肤,试图安抚他的躁动:“忍忍,谢砚,再忍忍。”
他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楚南生,瞳孔因剧痛而扩散,仿佛整个身体从内部被点燃,骨髓被一寸寸抽空。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中变得粘稠而漫长,谢砚的意识如在潮汐中浮沉,视野也模糊起来,耳畔嗡鸣,眼中唯有楚南生那双眼睛,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月色。
“南生…”谢砚气若游丝,不知自己在呼唤什么。
“我在。”楚南生见对方快没了意识,伸出手抚摸他颤抖的臂膀。在触抚中感受到对方力量的流失,抖动也逐渐剧烈,眼看就要痉挛起来,她小心翼翼避开银针,拥抱住谢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肩胛那道为护她留下的刀伤,疤痕犹在肌理凹凸,“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谢砚的意识忽明忽暗。他似乎看见母亲温柔的眉眼,听见她唤着自己的小字,又仿佛坠入无边黑暗。
“子渊…”他含糊呢喃。
“什么?”楚南生贴近他的耳畔,才能捕捉到那微弱的音节。
“子渊,叫我子渊。”他用尽力气,攥住她的衣袖,指节冰凉,“他们都叫我二郎,母亲…… 却爱唤我子渊。”
原来谢家二郎君不是他的全部,谢子渊才是。
楚南生的眼眶发热,她用力抱紧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遍遍地唤:“子渊,谢子渊!我在这儿,你别闭上眼睛!”
痛苦挥之不去,谢砚在幻觉与现实的边缘苦苦挣扎,每一次即将被黑暗吞噬时,耳边就会响起少女声声呼唤,将他残存的意识死死拉回。
他将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沉重痛苦的呼吸灼烧着她的肌肤,下巴无意识蹭过她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他努力回应,“南生…”
“我在,我在。”
“痛…” 谢砚含糊呢喃着,他不再是那个满腹心机的世家子、运筹帷幄的少将军,只是个被痛苦折磨的普通人。
楚南生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着他湿透的发顶,心口闷痛不已。她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我知道痛,再坚持一下,求你了,谢子渊……”
“南生…”
楚南生的手臂早已酸麻,却始终托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灰败的死气从谢砚皮肤下被药力强行逼出,化作缕缕带着腥味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时,他紧绷如弓的身体骤然一松,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楚南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迅速拔下银针,随即取过早已备好的温水和干净布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满身的冷汗与药渍。指尖触到他逐渐降温的肌肤,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谢砚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呼吸总算平稳下来,原本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竟露出几分单纯的柔软。楚南生守在他榻边,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