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咔哒”一声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掀开的盒盖之下——里面空空如也,连顾长舟先前留下的仿纸都不见踪影。
杨氏神色凝固,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木盒:“不可能!明明在里面的,是你们调换了。谢峻!是你搞得鬼。”她又扑向谢巍:“你再去查,定有蛛丝马迹!”
“够了!”谢峻一声呵斥,“弘农人害我大嫂,证据确凿。又谋害砚儿,人证物证俱在。你勾结外敌,收取巨额贿赂,危害我谢氏基业,桩桩件件,哪一样冤枉了你?!”
他眼中有痛心和鄙夷:“我念在兄长情面,念在你是砾儿生母,为了谢家安宁,隐忍你的污蔑!如今,你所谓的‘铁证’就是个空空如也的盒子,竟然空口白牙,还要胡乱攀咬,你当真是疯了。”
“砾儿……”杨氏彻底崩溃了,哭喊着:“我要见砾儿,我要见我的儿子!砾儿,你在哪?”
听到杨氏声声呼唤谢砾,谢巍眉头微蹙。谢砾被谢砚不声不响带走了,说是去琅琊“见识内斗之祸”,可此刻杨氏的呼唤,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谢砚此举的另一层深意——他不相信自己这个父亲能狠下心来处置谢砾!他在防着自己。
一丝不悦,掠过心头,但很快便被杨氏的疯癫搅散。
他看着跪坐于地,哭嚎咒骂的女人,最后的耐心和情分化为齑粉,他对近卫沉声道:“把青鳞草灌下去。”言罢,不再看杨氏一眼,转身对谢峻道:“四弟,走。”
“不——!谢巍!你不得好死!我的砾儿……啊——!!”凄厉的咒骂与挣扎声在祠堂回荡,两个男人却头也不回地离去。
州牧府书房内很沉寂。谢巍端坐案前,谢峻陪坐一旁,两人低头饮茶,皆无言语。不多时,老仆谢瑞躬身走入,低声禀报:“主公,杨氏已伏诛。”
谢巍指尖一顿,淡淡道:“她终究是谢家妇,允她葬入祖坟,全最后一点体面。丧仪从简,不必声张,免得污了谢家门楣。”
“是。”谢瑞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琅琊的寒风刮过空旷校场,旌旗猎猎作响,刀枪林立如林,映着冬日冷光。
谢砚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玄甲映着寒光。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琅琊王氏精锐。这些士兵眼中有敬畏,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位年轻的谢氏少主,亲手搅动琅琊的风云。
王晏站在点将台旁,须发更白,眉宇间满是疲惫。看着集结的部曲,他紧抿的唇泄露了心底的不情愿。他身旁的世子王韫,谢砚的表兄,身披甲胄,神情肃穆,眼底却藏着被强行绑上战车的紧绷。
“大舅,”谢砚的声音传入王晏耳中,“琅琊之乱已清,然外部祸首犹存。弘农杨氏,乃指使毒杀母亲与我的元凶。此仇,不共戴天。”
王晏喉结滚动,艰涩开口:“砚儿,内部屠肃已伤王氏元气,弘农杨氏根深蒂固,是否再……”
“再如何?”谢砚侧过头,目光直刺王晏眼底深处的退缩。堵住他要出口的“考虑”二字,“大舅以为,事到如今,琅琊王氏还有置身事外的余地么?”
他语气陡然沉厉:“其实,王殊毒杀母亲和我,都是小事。重点在他与杨氏勾结,放任幽州黑铁流通于南北二李之间。恕我提醒一句,那些黑铁可是被压在送往各路大营的药材补给箱中,在琅琊、弘农乃至豫州境内如入无人之地,来去从容。”
谢砚顿了顿,见王晏、王韫脸色皆更黑一层,继续道:“舅舅以为,此等吃里扒外、资敌背叛之行…… 您认为杀个王殊便足以抵挡使君之怒了?外甥提醒您一句,豫州可不止我麾下兖州一处大营,还有那洛川、许州各处驻军...”
王晏如丧考妣,看了一眼身旁的嫡长子王韫。王韫紧抿着唇,眼神复杂,却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父亲已无退路。
王晏目光又掠过眼前这位谢二郎,他眉眼中有几分自己那妹妹的影子,气质却截然不同。明明脸上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清瘦,眼底的坚狠却让他浑身不适。他知道,谢砚的话,不是商量。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对下方部曲高声道:“世子王韫,率我琅琊精锐,随少主谢砚,出征弘农!荡平杨氏,以正视听!”
谢砚眼中没有波澜,这结果早已注定。他不再看王晏,猛地一勒缰绳,身下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传令!”谢砚带着千军辟易的决绝,“全军开拔!”
铁蹄踏动,卷起漫天烟尘,掉头便朝着东北方向——弘农杨氏盘踞的腹地,滚滚而去。
而在日前,一骑快马带着谢砚的亲笔手令,早已直奔兖州谢军大营。